秋水院的门槛不高,也就半尺来高。
但萧绝停在了这半尺外。
楚清歌站在门里头,回过身,看着他手里那个油纸包。
“刚才在路上不是说得挺溜?”
她问。
“你说要分我两块的。”
萧绝捏了捏那个有点发黄的油纸角。
“现在分?”
“不然呢?”
楚清歌看了一眼天色。
“等你拿回你的听风院,再让人送过来?那是凉透了,硬得能当砖头砸人。”
萧绝抿了抿唇。
“那……现在分。”
他迈开腿,跨过了那道门槛。
动作挺轻的。
跟他在战场上跨马那是两码子事,这会儿他就像是个头一回来串门的客,生怕踩坏了人家地砖似的。
楚清歌没理会他的小心翼翼,转身走到院子那棵老桂花树下的石桌旁。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萧绝走过去,撩起衣摆坐下。
他把那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手在上头按了一下,才慢慢揭开。
热气还没散尽,一股子甜香味顺着风就飘开了。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桂花糕。
金黄色的,上头还撒了点干桂花。
萧绝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一人三块?”
楚清歌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拈起一块。
“刚才不是说分我两块吗?怎么这会儿就变一人三块了?”
萧绝看着手里剩下的糕点。
“你吃两块,我吃四块,我吃不完。若是凉了,明日早膳也没法吃。”
他分得挺认真。
“那就一人三块。”
楚清歌咬了一口手里的糕。
软糯,香甜,也不腻人。
“行吧。”
她咽下去。
“那就一人三块。剩下的你带回听风院去。”
萧绝看着她吃。
眉头稍微舒展了点。
“味道如何?”
“还行。”
楚清歌又咬了一口。
“比上次那家强点,没那么多糖精味。”
萧绝没吃过那家,但他点了点头。
“那下回还来这家。”
他拿起一块,两口就进了嘴。
吃得挺快,像是在嚼行军干粮。
楚清歌看他这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你属猪的?”
萧绝动作一顿。
“唔?”
“喝口水再吃。”
楚清歌指了指桌上的空茶壶。
“雪衣,倒茶。”
雪衣正躲在廊柱后头偷看呢,一听这话,赶紧跑过来。
“哎,奴婢这就去倒。”
没一会儿,两杯热茶端了上来。
萧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了顺气。
“这归堂的糕,确是不错。”
他说。
楚清歌已经吃完了一块,正伸手去拿第二块。
“那以后天天去?”
萧绝看着她的动作。
“天天去买,银子怕是不够。”
楚清歌手指在糕点上停了一下。
“堂堂摄政王,买几块桂花糕还怕没钱?”
萧绝没接话。
他看着楚清歌把第二块糕拿在手里,没急着吃,而是先掰了一半。
“明天不用买了。”
楚清歌忽然说。
“为什么?”
萧绝问。
“天天吃,腻得慌。”
楚清歌把那半块糕塞进嘴里。
“歇一天,后天再做。”
萧绝点了点头。
“好。”
他看着桌上还剩下的两块——一块是楚清歌掰剩下的半块,一块是完整的。
他把自己的那份也拿起来,掰开,递了一半过去。
“这一半归你。”
楚清歌看着那一半递过来的糕点。
“我说了,一人三块刚刚好。”
“这快凉了。”
萧绝说。
“凉了不好吃。”
楚清歌没再推脱。
她接过来,两口吃完。
吃完最后一口,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后天。”
她看着萧绝。
“要是还想吃,那就做几块。”
萧绝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做几块?”
他问。
楚清歌想了想。
“四块。”
她说。
“一人两块,正好。”
萧绝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那种深不见底的探究,就只剩下一点温柔。
“好。”
他把桌上的油纸包收起来,折好。
“四块。”
他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
楚清歌坐在那没动。
“去吧。”
萧绝拿着空了的纸包,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空茶杯,又看了一眼楚清歌。
“明早的粥——放红糖还是白糖?”
楚清歌手里捏着那个空茶杯。
“白糖。”
她说。
“红糖味儿太大,冲了桂花味。”
萧绝点了点头。
“得嘞。”
他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连那背影看着都顺眼了些。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沾着的一点碎屑。
那是刚才那块桂花糕留下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雪衣。”
“哎,小姐。”
雪衣从廊柱后头钻出来。
“明儿个早起,把那罐子白糖找出来。”
楚清歌往屋里走。
“王爷明早要来熬粥,别让他把盐当糖放了。”
雪衣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得嘞!奴婢这就去找,保准给他备得足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