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连着干了七天。
每天卯正一刻，那扇门准时被推开，萧绝端着粥出现在门口，风雨无阻。楚清歌也准时坐在桂花树底下，有时候手里捏着本书，有时候摆弄着那把剪刀修枝剪叶。
两人谁也没多话，但这默契就像是那棵桂花树的根，不知不觉已经在底下扎深了。
到了第八天。
萧绝今儿个来得稍微急了点，许是外头风大，他步子迈得快了些。
到了秋水院门口，那扇木门依旧是虚掩着的，留着那条熟悉的缝。
他伸手推门。
“吱呀——”
门开了。
萧绝刚迈进一只脚，目光往树底下一扫，脚步顿了一下。
楚清歌今儿个没看书。
她也没拿茶盏，甚至连那把平日里爱不释手的剪刀也没在手里。她就那么两手空空地坐在藤椅上，身子微微侧着，脸朝着院门口的方向。
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
萧绝端着粥走过去，那脚步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清歌听到动静，眼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萧绝走到石桌旁，把粥碗放下，动作比平时轻了点。
“你今天没看书？”
他开口问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楚清歌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粥碗上，收回来，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今天不想看。”
不想看。
这三个字听着简单，但萧绝听进去了。
这七天来，她手里从来没空过，总得抓点什么占着那只手。今儿个两手空空地坐着，就为了说句“不想看”？
萧绝没戳破，只是目光顺势往石桌上扫了一圈。
桌角摆着只新碟子。
那是只青瓷的小碟，里头码着几块切好的雪梨。皮削得干干净净，肉色透亮，切成一口大小的块儿，整整齐齐地摞着，上头还泛着水珠，看着就解渴。
萧绝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指了指那碟梨。
“今天有梨？”
楚清歌伸手端起粥碗，另一只手把那碟梨往他那边推了推。
“昨天路过前街买的。”
她揭开粥盖，热气扑腾上来，“这两天天气燥，喉咙发干，梨润肺。”
萧绝看着那碟梨。
切皮，去核，切块。
这工序听着简单，真要做起来还得费番功夫。尤其是切得这么整齐，不像是一刀乱剁出来的。
他没问这梨是不是切给他的，也没问这粥是不是白送的。
他直接伸手，捻起一块梨送进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梨肉化渣，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那股子燥意瞬间就被压下去了大半。
甜，脆，爽口。
萧绝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又捻起一块。
“味道不错。”
他评价得挺中肯。
楚清歌低头喝了一口粥，腮帮子动了动，没尝出什么大毛病。
“那明天换桃子。”
萧绝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楚清歌喝粥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拿那勺子指着外头：“大哥，你看看这节气。桃子还没上市呢，你就是把树给摇秃噜了，也摇不下几个果子来。”
萧绝手里那块梨还没吃完，听她这么说，也不恼。
“没上市就等。”
他说得理直气壮，“等桃子上市了再换。”
楚清歌听得好笑，把勺子搁回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行，那你等。”
她端起碗，咕嘟咕嘟几口把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净，那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大家闺秀。
萧绝看着她喝完，伸手把空碗收了。
他收碗的时候，顺手把碟子里剩下的那几块梨也全数捻走了，一块没留。
楚清歌没拦着，就那么看着他收。
萧绝端着托盘，那碟子压在空碗旁边，稳稳当当。
“走了。”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
楚清歌没起身，依旧坐在藤椅上，目光跟着他的背影挪了两步。
“明儿见。”
萧绝“嗯”了一声，步子迈出了院门。
外头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萧绝顺着那条长廊往外走，手里端的托盘有些轻。
他走过转角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回过味儿来。
刚才她说“今天不想看书”。
不想看书，那就是在发呆？
不对。
她坐在那儿，脸朝着院门的方向，两手空空。
她是在等。
不是那种“反正没事干顺便等等”的等，是专门腾出空来，盯着那扇门，等着它被推开。
萧绝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还有那碟吃得干干净净的梨碟。
这两样东西，沉甸甸的。
“该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那一瞬间的舒坦，比吃了那盘梨还要甜。
他没再耽搁，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这一回，那脚步声听着，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连带着那风声听着都没那么刺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