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放下。”
江潮的声音在空旷的糖厂车间里回荡，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脚步没有停顿。
二楼走廊上，那个举枪的男人——麦克，一个留着络腮胡、脖子上纹着骷髅头的壮汉——枪口依然对着林晚意。林晚意站在房间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死死盯着江潮。
贺君诚站在车间中央的破旧传送带旁，手里也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晚意弟弟林晓东。他看见江潮进来，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江董事长，来得真快啊。”
江潮没理他。
他径直走向站在车间另一侧的麦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甩在麦克脚边的木箱上。
“看看这个。”
麦克眯起眼睛，枪口稍微偏了偏，示意身边一个手下捡起来。那是个瘦高的黑人青年，拿起纸展开，凑到麦克耳边低声念了几句。
麦克的脸色变了。
“纳斯达克实时行情，美债价格反弹了百分之一点七。”江潮的声音很平静，“贺先生用他那个离岸账户里的所有资金做担保，给你开了空头支票。现在那个账户因为保证金不足，已经被强制平仓了。”
贺君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胡说！”
“自己看。”江潮指了指那张纸。
麦克的手下把纸递过去。贺君诚一把抓过来，眼睛扫过上面的数字和交易记录，手开始发抖。纸上的时间戳是二十分钟前，账户余额那一栏，赫然显示着：$0.00。
“这不可能……我明明……”贺君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麦克缓缓转过头，盯着贺君诚，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所以，麦克先生，”江潮继续说，“你手里那张三百万美元的支票，现在就是一张废纸。贺先生不仅付不起你绑架的尾款，连他承诺给你的‘分红’也成了泡影。”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麦克突然笑了，笑声很冷。他朝旁边摆了摆头。
两个手下立刻扑向贺君诚。贺君诚还想举枪，但被人从后面一脚踹在膝窝，整个人跪倒在地。枪被夺走，紧接着——
“砰！”
枪声在车间里炸响。
贺君诚惨叫一声，右腿膝盖下方爆开一团血花。他倒在地上，抱着腿蜷缩起来，痛苦的呻吟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麦克把枪插回腰间，看向江潮：“江先生，你很会算账。但我的兄弟们不能白干活。”他指了指被绑着的林晓东，又指了指二楼走廊上的林晚意，“人我可以放，但你要付钱。三倍，九百万美元。现金，或者能立刻到账的汇票。”
江潮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麦克·罗德里格斯，四十二岁，纽约布鲁克林出生，名下有三家脱衣舞俱乐部，实际控制着从皇后区到新泽西的六条地下洗钱线路。”江潮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报告，“你最喜欢用的路径，是通过巴拿马的一家空壳公司，把钱转到苏黎世商业银行的匿名账户，账户尾号7742。”
麦克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账户上周已经被FBI标记了。”江潮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又随手从木箱上扯下一张破旧的包装纸，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这是苏黎世银行的实时监控代码。只要那个账户有任何资金变动——无论是转入还是转出——纽约联邦调查局办公室的警报就会响。负责这个案子的人，你应该认识，查尔斯·米勒探员。”
麦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江潮手里的那张纸，又看了看江潮的脸，似乎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你可以试试。”江潮把纸扔过去，“现在转账，看看半小时内会不会有十几辆警车包围这个糖厂。”
车间里只剩下贺君诚压抑的呻吟声。
麦克的手下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把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老板……”那个瘦高的黑人青年低声说，“查尔斯那家伙……上个月刚端了我们在港口的货。”
麦克咬了咬牙。他盯着江潮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挥了挥手。
“放人。”
二楼走廊上，林晚意立刻冲进房间，扶着她母亲和妹妹走出来。楼下的手下也割开了林晓东身上的绳子。林晓东站起来时腿有点软，但很快稳住，朝江潮点了点头。
“他呢？”麦克指了指地上还在流血的贺君诚。
“留给你。”江潮转身，示意林晚意带着家人往门口走，“贺家在东南亚还有不少产业，你可以慢慢勒索。至于能不能拿到钱，看你的本事。”
麦克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江潮护着林晚意一家走出糖厂。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冷风卷着废弃工业区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两辆车停在路边，是江潮提前安排好的。
“先去医院检查。”江潮拉开车门，让林晚意的母亲和妹妹坐进去。
林晚意抓住他的手臂，声音还有些发颤：“你怎么知道那些……”
“上车再说。”
车子驶离糖厂区域。江潮坐在副驾驶，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布鲁克林区，旧糖厂仓库，有人持枪绑架，伤员一名。”
挂断电话，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晚意正紧紧抱着她妹妹，林晓东坐在旁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贺君诚完了。”江潮说，“他的资金链彻底断了，现在又落在黑帮手里。贺家不会救他，也救不了。”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那个麦克……”
“FBI早就想动他了，只是缺个由头。”江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匿名举报加上现场抓获持枪绑架，够查尔斯立一功了。”
车子驶上通往市区的公路。
就在这时，江潮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来电。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江潮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英式口音的男声，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是杰克·威尔逊，代表深蓝基金。”
江潮没有说话。
“你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通过离岸账户对美债市场进行的干预操作，已经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威尔逊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礼貌，“我们理解，实业家们总喜欢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但请允许我提醒你——互联网时代已经到来，资本流动的速度远超你的想象。实业家的噪音，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过时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这次我们不会采取行动，只当是个警告。但请记住，深蓝基金不喜欢有人打乱游戏规则。祝你在纽约过得愉快，江先生。”
电话挂断了。
江潮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纽约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霓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谁的电话？”林晚意问。
江潮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新玩家入场了。”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汇入纽约夜晚永不停歇的车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