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门轴有些年头了,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楚清歌迈过门槛,一眼就看见灶台前那个背影。
萧绝手里拿着个木勺,正低头搅着灶上的铁锅。
他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玄色锦袍,换了一身半旧的深色布衣,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的小臂上还能看见几道陈年的淡疤。
最显眼的是腰间那条围裙。
那是以前府里大厨留下的,对他来说稍微短了点,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看着有些松松垮垮,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回过头。
看见楚清歌进来,他把手里的木勺放下。
“你来了。”
他说。
楚清歌走到灶台旁,扫了一眼四周。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旁边的水缸盖子开着,里面的水刚舀过。
最显眼的是案板上那两盆东西。
一盆白米,泡在水里,粒粒饱满。
一盆莲子,都已经去了芯,白嫩嫩的码在盘子里。
“几点起的?”
楚清歌问。
萧绝把袖口往上又挽了挽。
“卯初。”
他说。
楚清歌挑了挑眉。
“卯初?”
那是刚五点出头。
“那你之前跟我说要等我一起来?”
萧绝看了一眼那盆泡好的米。
“我怕米泡不透,煮出来不香。”
他解释得很一本正经。
“我就做了准备工作,锅还没上火烧。”
楚清歌听罢,没戳破他那份勤快。
她伸手探了探灶膛里的火苗,火势正好。
“那现在煮。”
她说。
她端起那盆米,顺着锅边慢慢倒了进去。
米粒落入水中,发出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很快就被锅里的热水包裹住。
萧绝站在旁边看着她倒米。
动作不快,但稳。
“你以前……”
他顿了顿。
“下过厨?”
楚清歌把米倒完,放下盆,拿过木勺在锅里搅了两下。
“没有。”
她说。
“但我看我娘做过。”
她把那一盘莲子也倒了进去。
白莲在米汤里滚了两圈,沉了下去。
“她说粥这东西,急不得。要小火慢煮,那个香味才出得来。”
萧绝听着,没说话。
他伸手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拨了拨,让火势稍微小了点。
“那就慢煮。”
两人都没再说话。
厨房里很快腾起一股水汽。
白茫茫的,带着米香,把窗户上的纸都熏得有些透亮。
晨光从那扇半开的小窗里照进来,正好落在灶台上。
光束里能看见尘埃在飞。
楚清歌手里拿着木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锅里搅着。
她的袖口沾了一点水渍,很快就晕开了一小块深痕。
“这粥——”
楚清歌看着锅里开始翻滚的米汤。
“是我娘教我的第一道菜。”
她说。
萧绝看着她的侧脸。
水汽把她的轮廓晕得有些柔和。
“她教我煮粥。”
楚清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她说,以后若是遇上想一起吃饭的人,就给他煮这个。”
她说得很轻。
厨房里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萧绝手放在膝盖边,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听着这粥声。
“学会了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才憋出这么一句。
楚清歌笑了一下。
没说话。
粥煮了大概半个时辰。
米粒开花,莲子软烂,整个厨房里都是一股子甜糯的香气。
楚清歌熄了火,拿过两个白瓷碗,盛了满满两碗。
她把其中一碗推到萧绝面前。
碗边有些烫,她指尖飞快地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尝尝。”
她说。
萧绝端起碗。
他没急着喝,先闻了一下。
“挺香。”
楚清歌也端起自己的那碗,喝了一小口。
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暖洋洋的。
“怎么样?”
她问萧绝。
“跟我煮的比,有什么不一样?”
萧绝低头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快,眉头也没皱,顺着碗边就把那一勺咽下去了。
过了两息,他才抬起头。
“差不多。”
他说。
楚清歌看着他。
“差不多是差多少?”
萧绝放下碗,看着锅底。
“你要听实话?”
“说。”
“你煮的——”
萧绝看了一眼她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粥。
“火候比我稳一点。”
楚清歌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么。”
她搅了搅碗里的粥。
“那是因为你太紧张了。”
萧绝愣了一下。
“我紧张?”
“嗯。”
楚清歌点了点头。
“你盯着那锅粥看了半个时辰,眉头都没松过。好像那是大皇子的残余势力,不盯着就要跑了一样。”
萧绝被这比喻说得有些不自然。
他摸了摸鼻子。
“我是怕煮糊了。”
“煮个粥而已。”
楚清歌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糊了就重煮,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完,看了一眼萧绝那个已经空了的碗。
“看来手艺还行。”
萧绝看着那只空碗。
“明天还来么?”
他问。
楚清歌转身去拿水瓢洗手。
“看心情。”
她说。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萧绝站在灶台前,把那条有些歪的围裙解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楚清歌正在洗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案板上剩下的那点米。
“那明儿米要是再泡早了——”
楚清歌头也没回。
“那就别吃了。”
萧绝把围裙挂好,嘴角似乎是有些笑意。
“得嘞。”
他应了一声。
灶膛里的余烬还亮着红光,把厨房的角落烘得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