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口有一级矮矮的石阶,是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的那种。
上头还沾着点早就干了的面粉印子,也没人去擦。
楚清歌端着那碗刚出锅的热粥,也没嫌弃。
她提着裙摆,身子一矮,就在那石阶上坐了下来。
碗烫手,她两只手换着拿,吹了吹热气,低头喝了一口。
晨光刚好落在碗沿上,把那层浮上来的米油照得亮晶晶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楚清歌没回头,知道是谁。
萧绝手里也端着个碗,走到她跟前时步子顿了一下。
他是摄政王,平日里坐的都是太师椅,哪怕是行军打仗,坐的也是马扎。
这种坐在地上吃饭的事,离他大概有十万八千里远。
但他也就犹豫了那么半息。
他走到楚清歌旁边,把衣摆一撩,也跟着坐了下来。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能穿过一阵风的缝隙。
没人说话。
厨房里灶膛的余火还在噼啪作响,外头巷子里偶尔传来两声早起的狗叫。
萧绝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没加糖,尝着是米的原味。
“还是你熬的软一些。”
楚清歌忽然开口。
她盯着碗里的粥,拿勺子搅了两下。
“我熬的那会儿,火还是急了点。”
萧绝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米泡得久。”
他说。
“明天我熬。”
楚清歌把那块软糯的莲子咽下去。
“行。明天你熬。”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后天我熬。”
萧绝听着这话,眉梢动了动。
“那大后天——”
“大后天再说。”
楚清歌打断了他。
她语气不急不躁的,听着也不像是在拒绝,倒像是在说那缸里的水还得烧一会儿似的。
萧绝没再往下接那个话头。
两人安静地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楚清歌胃口不算大,剩下那点米汤她也没勉强,把空碗往石阶旁一搁。
“饱了。”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天。
今儿是个大晴天,蓝天白云的,连一丝云彩都没有,透着股子干净。
“今天天气好。”
她说。
萧绝也跟着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他把碗放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
他说。
“日头足。适合晒书。”
楚清歌听这话,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今天晒书?”
她今儿早上才起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跟人说。
萧绝看着那被晨光铺满的院子。
“你昨天下午发呆的时候——”
他说得很自然。
“看了一眼书架。”
楚清歌愣了一下。
昨天下午她是在发呆,不过那是坐在桂花树底下。
当时院里连个风都没有,她就是随意扫了一眼那落了点灰的书架,想着改天得拿下来见见光。
这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石板缝隙。
萧绝没吭声。
他只是把手里的碗拿起来,准备站起来。
楚清歌看着他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也没急着起身。
“我娘以前说过一句话。”
她说。
萧绝动作一顿,重新坐稳了,看着她。
楚清歌手指在碗沿上摸了一下。
“她说,能记得别人看书架的人,是真心想一起过日子的人。”
她说完,也没看萧绝的表情。
她伸手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
“我去晒书了。”
她说。
萧绝手里还端着那两只空碗。
他坐在石阶上,看着楚清歌的背影。
她走得慢,步子迈得也不大,裙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就进了院门。
院子里的书架果然落了层薄灰。
萧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碗边还沾着几颗米粒,已经干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像是风吹过水面,一掠就过去了。
他站起身,拿着碗进了厨房。
到了水缸边,他舀了一瓢水,把两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连边角的米渣都没放过。
洗完碗,他把碗扣在架子上。
水珠顺着碗底滴下来,“嗒”的一声落在水槽里。
萧绝擦了擦手,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那边的书架底下,楚清歌正把第一摞书搬出来。
“那个——”
萧绝走过去。
“高处的我搬。”
楚清歌正要踮脚去够最上头那本,闻言手一顿。
“那你去搬。”
她让开身位。
“搬完记得擦干净。”
萧绝伸手把那摞书抱下来。
“那是自然。”
他说。
日头照在书皮上,把那上面的霉味晒得散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