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落山,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那棵桂花树底下还亮着点余光。
楚清歌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那本还没看完的游记。
风吹过来,书页哗啦啦翻过好几张。
她本来捏着书角的手忽然一僵,手指猛地收紧。
下一刻,她把书往桌上一扣,人直接站了起来。
也没说话,她转身就往院墙那边走。
步子有些急,不像平时那么稳。
她走到墙角,在一块阴影里站定,一只手抬起来,撑在了粗糙的砖墙上。
身子微微僵着,呼吸也放得很轻。
没一会儿,雪衣捧着个托盘从屋里出来。
原本是想给自家小姐添盏灯,结果一抬头,看见楚清歌正背对着她站在墙根底下,脊背挺得直直的,手还撑着墙。
那姿势看着不像是在赏花,倒像是在忍着什么劲儿。
“小姐?”
雪衣心里一紧,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搁,快步走了过去。
“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坦?”
楚清歌没回头,脸埋在阴影里。
“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胃里有点不太舒服。”
雪衣一听这话,急了。
“胃不舒服?那可不能忍着。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她说着就要转身跑。
“不用。”
楚清歌喝止了她。
她缓了两口气,慢慢转过身来,脸色在昏暗中有些看不清,但神情还算镇定。
“不用去。就是中午那碗面……可能油了一点,腻住了。”
雪衣愣了一下。
“油?”
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可是小姐,那面不是您特意让做的清汤面吗?奴婢看着厨房做的,一点油花都没敢放,就连盐都只撒了一小撮……”
那么清淡的一碗面,怎么就腻住了?
楚清歌手指蜷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是清汤面。
但她这会儿闻着空气里那股子淡淡的桂花香,胃里就是一阵阵往上翻涌。
“可能是我今儿胃口不太好。”
她没再解释,直起身子,松开了撑着墙的手。
“行了,我回去坐会儿。”
她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又把那本书拿了起来。
雪衣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小姐这番举动,心里虽犯嘀咕,但也没敢再多嘴,只能退到一旁守着。
楚清歌手里捧着书,书页翻到了刚才没看完的那一章。
她眼睛盯着纸上的字,手也按在书页上,看着像是在认真读书。
可过了好一会儿,那书页也没见翻动一下。
她的焦距根本没落在字行上,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天色越来越暗,暮色四合,把整个院子都笼罩进一片灰蓝里。
萧绝处理完手头的事,顺着那条小径走过来。
还没走到院门口,隔着那道半开的木门,他就看见了里头的情形。
楚清歌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书,姿势没变过。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她在读书。
但萧绝站住了。
他看见她虽然眼睛盯着书,但那书页已经大半天没动了。
而且她坐姿虽然端正,但肩膀偶尔会微微塌下来一点,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没有推门进去。
他就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下,背着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
“明天早上的面——”
他忽然开口。
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来,有些低沉。
楚清歌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萧绝站在暮色里,身形挺拔,脸庞有些模糊。
“我给你送一碗清淡的。”
他说。
楚清歌看着他的方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明天早上——”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点什么客套话,比如不用麻烦了之类的。
萧绝没等她说完。
“嗯。我送。”
他语气很稳,没带什么商量余地。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中午吃了清汤面还会觉得腻,也没有问她现在好些了没有,更没有跨进那个院门一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行动告诉她: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我不会逼问你。
楚清歌看着他站在门口的影子。
跟上次晒书时一样,他总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胃里那种翻腾的感觉似乎平复了一些。
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按了按。
过了好几息,她才轻声回了一个字。
“好。”
声音很轻,混在晚风里,听着比平时软了几分。
萧绝点了点头。
“早点歇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步子迈得跟平时一样快,没回头看,衣摆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几片落下的桂花瓣。
楚清歌坐在石桌旁,看着他消失在巷子转角。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里没什么异常,但她却觉得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撑墙时那种粗糙的触感。
“小姐,起风了,进屋吧。”
雪衣拿了件披风过来。
楚清歌没动。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雪衣。”
“哎,小姐。”
“我这几天……是不是变得有点怪?”
雪衣一愣,随即笑了一下:“哪能啊,小姐您这就是这几天胃口差点,兴许是秋燥。”
楚清歌没说话。
她拿起那本书,站起身。
“进屋吧。”
她往屋里走去,步子迈得有些慢。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觉得那股桂花香有点冲鼻,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