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楚清歌推开屋门时,外面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石桌上已经放好了早膳。
今天不是面,是一只白瓷煲,盖子半开着,往外冒着腾腾的热气。
楚清歌走过去,揭开盖子看了一眼。
粥熬得极好,米粒都开了花,软软糯糯地趴在汤里,表面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红白相间,看着就暖胃。
萧绝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没拿书,也没在看公文,就那么干坐着,像是在数着秒等她出来。
楚清歌在他面前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碗粥。
“你今天怎么知道我想吃粥?”
她问。
萧绝看着她:“你昨天说的。”
楚清歌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我昨天说的是‘明天早上做粥’。”
她抬头看他,眼神带着点刚醒起的慵懒和探究。
“但我这话是前天说的——隔了一天,你居然还记得。”
萧绝面不改色。
“前天说的也是明天。”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只要是你说的日子,到了那天就该有这碗粥。”
楚清歌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记性到底有多好?”
她把勺子送进嘴里,红枣的甜味混着米香在舌尖化开。
萧绝看着她吃下去,才开口:
“别的不敢说。只记你说的。”
这句也没个什么情绪起伏,平平淡淡地扔在桌上,像个定论。
楚清歌低头喝粥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没接话。
只是那勺子舀粥的速度比前几日快了些,一碗粥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她把空碗放下,那层淡淡的满足感压住了早起时那一瞬的虚乏。
“明天——”
楚清歌拿帕子擦了擦嘴。
“面。”
萧绝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荷包蛋两个。”
他报着菜单。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
“蛋黄要全熟。”
萧绝正要起身收碗,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你前几天说半熟好吃。”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那天那碗流黄的,我看你吃得挺顺口。”
楚清歌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桌沿。
“那是那天。”
她说。
“今天我想吃全熟的。那种蛋黄要是凝固的,硬一点的,别给我弄成流心的。”
萧绝没问为什么。
这几日她的口味变得快,中午想吃淡的,晚上又想吃酸的,他也习惯了。
“好。”
他点头。
“全熟的。煮久一点。”
他站起身,把那只空碗收起来。
手碰到碗沿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
“你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楚清歌抬头看着他。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挺直的鼻梁照得特别深刻。
“那如果我想吃的东西你做不到呢?”
她随口问了一句。
萧复杂端着碗,站在原地,没急着走。
他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
“那就做到为止。”
他说。
“只要是你要的,总有办法做到。”
楚清歌没再说话。
她看着萧绝端着那只空碗转身往院外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稳,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把整个摄政王府的琉璃瓦都染上了一层金红。
楚清歌在院子里坐得久了,想着起来走动走动,便顺着那条长廊往花园那边逛了逛。
路过萧绝的书房时,她的步子慢了下来。
书房的门虚掩着,没关严实。
里头没听见那种翻阅公文的纸张声,反倒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翻书声,听起来有些慢。
楚清歌有些好奇。
这个时辰,他不是该在批阅各处送上来的折子吗?
她放轻脚步,走到那道门缝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萧绝正坐在案台后面。
但他面前摊开的不是什么公文密信,而是一本厚厚的书。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随园食单》。
这是本食谱。
萧绝看得极认真。
他眉头微蹙,一只手按在书页上,另一只手拿着只笔,像是在那页上勾画着什么。
他看得仔细,连外头有人路过都没察觉。
楚清歌看见他在那一页上圈了出来。
上面画着的是一道“清炖鸭汤”。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那是萧绝自己的笔迹——
“去腥,加姜,不可多盐,宜养胎。”
楚清歌看着那行字,目光顿住了。
养胎。
他把这两个字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进去打扰。
她只是站在那道门缝外,看了那个认真研读食谱的男人两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了回去。
风吹过长廊,把那本食谱翻书的声音送了出来,一下一下的,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