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隙,斑驳地洒在石桌上。
楚清歌手里捧着那本看了好些天的游记,正翻到描写北地风沙的那一章。
书页刚翻过去一半,她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不动了。
她屏住呼吸,视线从书页上的字移开,慢慢落向自己的小腹。
刚才那一瞬间,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里面藏着只极小的虾米,尾巴尖儿扫过宫壁,又像是有人用指腹隔着肚皮,极轻地敲了一下。
楚清歌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
掌心下是一片安静。
她没动,静静地等着。
过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回比刚才稍微明显一点,像是个还没睡醒的小家伙在里面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顶了一下壁。
楚清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真的在动。
不是错觉,也不是肠子在转。
是她肚子里那个才四个来月的小东西,在跟她打招呼。
她坐在那儿,手一直没拿开。
风吹过头顶的树梢,几片细碎的花瓣落下来,有一片刚好掉在她手背上,她也没去拂。
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日头西斜,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
萧绝手里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汤味儿里比往常多了点甜香。
他一进院子,眼神就落在楚清歌身上。
她还是那个坐姿,手还是覆在小腹上,神情怔怔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听什么听不见的声音。
萧复杂走过来,把汤放在石桌上。
“你在摸什么?”
他问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这都摸了一下午了,也不见换个姿势。
楚清歌听见声音,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萧绝一眼,眼神有些怪异。
“他动了。”
她说。
萧绝正要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谁动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
“这院子里还有别人?”
楚清歌看着他那一脸警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孩子。”
她说。
“肚子里的那个。刚才动了两下。”
萧绝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楚清歌平平坦坦的小腹,又看看她贴在上面的手。
那眼神,比第一次听说她有喜脉时还要震惊。
“动了?”
他重复了一遍。
“真的?”
“真的。”
楚清歌点头。
“像手指头在里面敲了一下。”
萧绝没说话。
他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楚清歌,似乎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是把汤端给她喝,还是先问清楚这事儿。
过了两息,他把那碗汤往旁边推了推,免得洒了烫着人。
然后,他绕过石桌,走到楚清歌面前。
他没坐石凳,而是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这动作他做得熟练,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么跟她说话。
他视线平齐,看着她的肚子。
想伸手,又缩了回去。
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有些紧。
“我——”
他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谁。
“能……”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但那个眼神太明显了。
楚清歌看着他这副想碰又不敢碰的纠结样。
她没等他说完,直接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别说话。”
她说。
“等一等。”
萧绝的手掌有些凉,贴在她温热的衣料上,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来,也没有乱动。
就这么僵硬地按在那儿。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下面的位置。
一下。
两下。
三下。
过了好几息。
那种动静没再出现。
萧绝眉头微皱,有些紧张。
“是不是——”
刚出声,就被楚清歌瞪了一眼。
“嘘。”
她轻声道。
就在这时。
萧绝掌心下,忽然传来一下极轻微的顶撞。
很轻,但隔着皮肉,那种触感实实在在。
像是某种确认。
萧绝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只手,死死地扣在她小腹上。
楚清歌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边关杀人如麻、握着刀剑从未抖过的男人,这会儿蹲在这个小院子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手在抖。”
她说。
萧绝没抬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就那么按着,像是怕一松手,那种感觉就会跑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楚清歌。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的黑眸,此刻亮得惊人。
“他是在……跟我打招呼吗?”
他问。
楚清歌看着他的眼睛。
“大概是吧。”
她说。
“看你表现。”
萧绝喉头动了动。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那个位置。
这次,他把手掌更贴合地覆了上去,掌心的温度慢慢透过去。
“那我多待会儿。”
他低声说。
“让他再动一下。”
楚清歌没推开他。
她靠回椅背上,任由他的手停在那里。
“那碗汤里,是不是放了板栗?”
她忽然问起别的事。
萧绝“嗯”了一声,视线还没离开她的肚子。
“昨天看见那碟核桃,我想着你爱吃坚果,今天的鸡汤里特意剥了几个板栗进去。”
楚清歌笑了。
“怪不得。”
她看着那只一直没收回来的手。
“这孩子估计也是闻着味儿了。”
萧绝没接话。
他只是蹲在那儿,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守着。
直到那一碗汤的热气都散光了,他也没见要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