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底下的阴凉正好。
楚清歌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怀里抱着个小襁褓。念安这小子如今嗓子眼儿开了，吃起奶来呼哧呼哧的，带劲得很。
萧绝就站在三步开外，背着手，看着那树叶子晃悠，其实耳朵竖着都在听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哼哧声停了。
念安松开嘴，打了个带响儿的奶嗝，小嘴还吧唧了两下，一副酒足饭饱的慵懒样。
“吃饱了？”
萧绝两步跨过来，伸出手。
“给我抱一会儿。”
楚清歌没跟他抢，把怀里那团沉甸甸的热乎肉递过去。
“你悠着点，他刚吃完，别把他晃吐了。”
萧绝接过来，那动作比当年捧那道先帝遗诏还慎重。他把念安托在臂弯里，那是练了多少天的肌肉记忆，稳当得像是个石墩子。
他在院子里踱步。
念安在他怀里，也不闹，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忽然张嘴打了个哈欠。
萧绝低头正要笑，忽然觉得怀里一热。
那股热气顺着他的衣襟就渗进去了，范围还不小。
萧绝脚下那一步差点迈不出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尿了。”
萧绝抬起头，看着楚清歌，语气有点匪夷所思。
“尿我身上了。”
楚清歌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刚添的热茶，眼皮都没抬。
“尿了就换。”
萧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襟上那块湿漉漉的印子，又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吧唧嘴的小祸害。
“怎么换？”
他问。
楚清歌放下茶杯，站起身走过来。
“看着。”
她把念安从萧绝怀里接过去，也没进屋，直接就在石桌上铺了块厚棉垫子，把小子放上去。
“先把带子解开。”
楚清歌手指灵活，把襁褓上的带子一抽，两边的棉布散开。
“擦干净。”
她拿起旁边的软布，动作快准稳，几下就把念安屁股上的湿气擦干了。念安光着屁股躺在桌上，也不着凉，小胳膊小腿还在那儿蹬。
“拿新的。”
萧绝递过去一块叠好的尿布。
楚清歌接过来，往念安屁股底下一塞，两边一兜，扣上扣子，再把襁褓重新裹好。
整个过程也就几十个呼吸的功夫。
念安甚至都没来得及哼哼一声，就已经被重新包成了个整齐的蚕蛹。
楚清歌把人抱起来，拍了两下。
“看清了？”
萧绝站在旁边，视线一直粘在她手上。
“看清了。”
“看清了就行。”
楚清歌把念安递还给他。
“下次你来。”
萧绝接过来，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不知世事的小东西，眼神有点深沉。
“好。”
……
到了傍晚。
日头刚落山，院子里光线暗了点。
念安哼哼唧唧地闹腾起来。
萧绝正在旁边看书，听见动静，把书一扔，大步走过来。
“是不是尿了？”
他问雪衣。
雪衣刚要上手，萧绝摆了摆手。
“我来。”
他自告奋勇，把念安抱起来放在软榻上。
楚清歌坐在不远处的灯下，手里拿着本游记，没过来帮忙，就那么看着。
萧绝学着楚清歌白天的样，解开带子，擦干净，拿新尿布。
他这动作比楚清歌慢了三倍。
好容易把尿布兜上去了，他把两边的扣子一系，还没等松口气，念安就皱着眉哼了一声，小脸憋得通红。
萧绝一愣。
“怎么了？”
楚清歌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反了。”
萧绝低头一看。
尿布的前后片叠错了位，边角戳着孩子的肉，难怪他不舒服。
萧绝没二话，拆开重新来。
这一回，他动作更慢了，手指头有点僵硬，像是绣花似的把那尿布展平，再对齐，最后扣上。
做完之后，他没急着抱起来，而是检查了一遍。
确实没反。
但他还是抬头看了一眼楚清歌。
“正了。”
楚清歌没笑他，只是把书合上一半。
萧绝把念安重新包好，抱在怀里，站在原地没动。
念安舒服了，在他怀里舒展了眉眼。
“我学会了。”
萧绝说。
声音里带着点刚打完胜仗的余韵。
楚清歌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抱孩子换了四次才学会换尿布——不算会。”
萧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子。
“那算开始会了。”
他纠正道。
楚清歌没反驳。
她把书彻底合上，站起身往里屋走。
“那明天你再换一次。”
萧绝站在原地，看着念安那张睡脸，嘴角动了动。
“明天换两次。”
他说。
“还有，把他那几块旧尿布都找出来，我今晚练练手。”
灯花爆了一下。
念安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呼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