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啼哭像把刀子,直接划破了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深夜。
楚清歌脑子里那根弦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往身侧摸过去——
空的。
被窝里那点余温还在,但人已经不见了。
她一激灵,整个人从混沌中拔出来,撑着床板就要坐起。屋里没点灯,只有窗棂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影子正立在窗边。
一大一小,重叠在一起。
萧绝比她快。
快得不像个刚睡醒的人,倒像是时刻在等着这一刻。
他连鞋都没顾上趿拉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怀里抱着那团正在嚎啕的小肉球。
“唔……嗯……”
萧绝没哼什么调子,他这辈子就没唱过歌。他只是低着头,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单音节的哄声,甚至有点生硬,听着跟平时下令没什么两样。
但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这会儿正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拍着襁褓的后背。
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让念安感觉到安抚,又不会拍疼了那点嫩肉。
念安大概是哭累了,或者是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心跳声,那撕心裂肺的嚎叫慢慢弱了下去,变成了几声哼哼唧唧的抽噎。
楚清歌披上外袍,下了床。
她走到萧绝身后。
“你醒得比我快。”
她低声说。
萧绝没回头,视线还黏在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
“嗯。”
他应了一声,嗓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睡意,但语气却清醒得很。
“他哭第一声我就醒了。”
楚清歌看着他那副警觉的样子,心里头滋味有点杂。这是在战场上养出来的毛病,风吹草动都能惊醒,更何况是这种就在耳边炸雷一样的哭声。
以前惊醒是为了拔刀,现在惊醒是为了抱孩子。
“这习惯倒是用对了地方。”
她说。
萧绝没接话,只是轻轻晃了晃胳膊。
念安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往萧绝胸口蹭了蹭,闭上了眼。
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萧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这小子是真的睡熟了,这才抬起头。
“你回去睡。”
他看了一眼床的方向,语气淡淡的。
楚清歌站在那儿没动。
“你呢?”
萧绝:“我等他睡沉了再放回去。要是放早了,这小东西醒了,又得折腾半个时辰。”
楚清歌听罢,也没转身回床。
她走到窗边那把铺着厚垫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我陪你等。”
她靠着椅背,视线落在萧绝那双光着的脚上。
地板凉,但他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人都没再说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念安那轻得像猫呼噜一样的呼吸声。
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地上。
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楚清歌看着那安稳的襁褓,忽然开口:
“你比他哭醒得还快。”
萧绝眼皮都没动,只是把下巴抵在念安那软乎乎的包被上。
“听着像是有人在锯木头,哪能不快。”
楚清歌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声。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萧绝确定怀里的小东西彻底睡死了,这才走到小床边。
他弯下腰,动作比放那枚摄政王金印还要慢。
手臂慢慢下滑,让念安的屁股先落在软乎乎的小褥子上,然后再一点点把手抽出来。
最后,他拉过小被子,盖住念安的小肚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楚清歌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经过萧绝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以后每夜都醒这么快?”
她问。
萧绝看了一眼小床。
“不知道。”
他说。
“但只要他哭,我会醒。”
楚清歌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
她转身往大床那边走,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那以后夜里的哭声归你。”
萧绝跟在她身后,也上了床。
被窝里还留着点余温,钻进去暖烘烘的。
他躺下,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
“归我。”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在黑夜里听着有些沉。
楚清歌背对着他,把枕头往上枕了枕,声音有些含糊:
“记得穿鞋。”
她嘟囔了一句。
“地板凉。”
萧绝刚要闭上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吭声,只是在黑暗里,把那只刚才踩了冷地板的脚,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