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这会儿还没什么热乎气,只有瓷盆和木勺碰撞的声响。
楚清歌把洗净沥干水分的桂花倒进糯米粉里,那一瞬间,米白色混着点点金黄,像是雪地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灶台有点高。
念安脚下踩着一只也就是几寸高的小板凳,两只手死死扒着灶台的边缘,下巴刚勉强够着台面,整个人像是挂在上面一样。
他垫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往那个大盆里探。
“娘花——在做什么?”
他问。
这小子的眼睛随着楚清歌手里的勺子转来转去。
楚清歌没停手里的活,把那一勺糖水匀速倒进去,开始揉面。
“做桂花糕。”
她说。
“你刚才摘的花——都在这里。”
念安听了,把脑袋又往盆里凑了凑,鼻翼耸动了两下。
“香。”
他给出了第一个评价。
面团揉得差不多了,楚清歌把它分成几团,塞进那几个刻着花样的木模子里。
手掌按压,边角修整,再往案板上一磕——
“啪。”
一块四四方方、印着桂花纹的生胚就落在了案板上。
念安看得眼睛都不眨。
这过程繁琐,但楚清歌手脚快,没两下一蒸笼的生胚就码好了。
盖上盖子,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了。
这回没事做了,就是等。
念安依旧没从板凳上下来。
他就那么双手扒着灶台,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蒸笼顶。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蒸笼边开始冒白烟了。
那烟带着股子甜味,顺着缝隙钻出来,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厨房。
念安吸了吸鼻子,那鼻子尖儿都红了。
“香。”
他又喊了一声。
这回声音里带着点急切。
楚清歌正拿扇子扇着灶口的风,头也没回:
“还没好。”
“再等一会儿。”
这“一会儿”对念安来说,显然有点漫长。
他换了条腿站着,又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好了没?”
他问。
楚清歌看了一眼蒸笼顶的气:
“还没。”
那气还是散的,没聚起来。
念安抿了抿嘴,没敢再吭声。
又过了一会儿。
那白烟已经变得浓稠,像是有人在上面扯棉花糖。
念安看着那烟,喉咙里轻轻动了一下。
“好了没?”
他这回声音稍微大了点。
楚清歌放下扇子,走过来摸了摸蒸笼的盖子。
“再等一刻钟。”
她说。
念安有点泄气,把下巴搁在灶台边沿上,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那蒸笼给吃了。
这一刻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反正等到楚清歌终于伸手去揭盖子的时候,这小子整个人都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好!”
他抢先喊了一声。
楚清歌把盖子一揭。
“呼——”
一大团白雾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桂花甜香。
整个厨房像是被这味道给腌入味了。
楚清歌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还在冒热气的糕,放进旁边的瓷碟子里。
那糕晶莹剔透的,中间还嵌着点点的桂花。
念安伸手就要去抓。
楚清歌眼疾手快,拿筷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烫。”
她说。
“等不烫了才能吃。”
念安缩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吹,那是被筷子敲的,其实不疼,但他还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样儿。
他把那碟子盯死了,眼睛都不挪窝。
好不容易等到那热气散了,楚清歌用刀尖切了一小块,挑起来递给他。
“张嘴。”
她说。
念安把嘴张大。
那块糕就这么落进了嘴里。
这小子大概是饿狠了,上去就咬了一口。
还没嚼两下,他那眉头就皱起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在那儿“呼哧呼哧”地往外吐气。
那是真烫。
但也舍不得吐出来。
他一边哈气,一边在那儿费劲地嚼,好半天才给咽下去。
楚清歌看着他那副狼狈样:
“急什么。”
她说。
“没人跟你抢。”
念安这会儿终于把那口咽下去了,舌头在嘴里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眼睛亮得不行。
“娘花——甜。”
他说。
楚清歌听见了,自己也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那糕软糯,有嚼劲,桂花味是有了,但……
她嚼了嚼,咽下去。
“糖放少了。”
她说。
“味儿淡了点。”
楚清歌还是习惯吃甜一点的,这会儿觉得这糕有点压不住桂花的涩味。
她转头看向念安。
“还要吗?不要了我端出去给你爹吃。”
念安一听这话,立刻摇头,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
“甜。”
他坚持。
“娘花——甜。”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糕就是天底下最甜的东西。
楚清歌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儿,没再反驳。
她也没那个闲心去重做。
“行。”
她说。
“你觉得甜就行。”
楚清歌又切了一块,这回大了一点,递到念安手里。
“那你多吃点。”
念安接过去,这次学乖了,拿在手里吹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他还是那句话:
“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