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那股子甜香味儿还没散尽。
楚清歌手里的刀刃在案板上轻轻一拖,那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就被分成了几份。
她手边摆着三只白瓷小碟。
动作利索,每只碟子里都码了两块,不多不少。
念安这会儿也不嫌累,就在她腿边转悠,那视线像是长了钩子一样,死死黏在那些糕点上。
楚清歌端起那三只碟子,往院子里走。
念安跟在屁股后面,那小碎步倒腾得飞快,生怕跟丢了似的。
到了石桌旁,楚清歌把第一只碟子放下。
“念安的。”
她说。
念安听了这话,立马把两只手趴在石桌边上,那下巴都要搁上去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碟子里那块晶莹剔透的糕。
“娘花的。”
他嘴硬,非得把那碟子往自己那边划拉一下。
楚清歌没理他的小动作,顺手把第二只碟子搁在旁边。
“给花爹留的。”
念安听了,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口,又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碟子。
“花爹吃。”
他像是在替萧绝占有这份地盘,学舌学得挺快。
楚清歌手里还端着第三只碟子。
她没在石桌边停,转身就往屋里走。
念安见她要走,刚想跟上去,被楚清歌一个眼神制止了。
“在这儿守着。”
她说。
“别让猫叼了。”
念安听了话,把屁股撅起来,老老实实地趴在石桌边上守着那两碟糕,两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草丛,生怕哪只不长眼的野猫窜出来。
楚清歌进了屋。
那屋里光线稍暗些,正中间的供桌上立着块牌位。
她走过去,把那碟桂花糕轻轻放下。
动作很稳,没发出什么磕碰的声响。
“娘。”
她看着那牌位上的字,声音压得有些低。
“今年做的桂花糕。”
她说。
“念安帮忙摘的花。”
供桌前没什么风,那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飘。
楚清歌站了一会儿,直到闻到那股子檀香味混着身上的桂花香,才转身出了屋。
刚回到院子里,就看见念安还趴在那儿。
不过这会儿他没看猫了,那眼神正巴巴地盯着那碟子里的糕,嘴巴还在那儿无声地嚼动着,像是在想象那滋味。
见楚清歌过来,他立刻直起腰:
“娘花——吃?”
他问,那小手已经伸出去半截,悬在碟子上方,就等个点头。
楚清歌走到树边的藤椅上坐下,拿起旁边的一把蒲扇轻轻摇着。
“等你花爹回来。”
她说。
“一起吃。”
念安的手缩了回来。
他觉得有点亏。
但他还是听话地爬上了旁边的石凳,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那石凳有些凉,但他也不在意,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个守粮仓的小老头。
过了一会儿。
那院门口还没动静。
念安扭头看楚清歌:
“花爹——回?”
楚清歌眼皮都没抬:
“快了。”
念安“哦”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盯着那碟子。
日头往西偏了一点。
院子里的风铃被风吹得“叮”了一下。
念安有些坐不住了,那屁股在石凳上扭了扭。
他又扭头:
“回?”
这回声音里带点急切了。
楚清歌放下扇子,看了一眼天色:
“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好一会儿。
就在念安那张小脸都要皱成包子的时候,院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那沉重的木门被推开,萧绝那一身深色的官服出现在门口。
还没等萧绝迈腿,念安就从石凳上滑了下来。
“哒哒哒——”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抱住萧绝的大腿,然后也不说话,拽着那衣角就往石桌那边拖。
“花爹——吃。”
他喊道。
萧绝被他拖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顺势就走了过去。
到了石桌边,萧绝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得端正的小身影。
“你等了多久?”
他问。
念安仰起头,如实回答:
“久。”
这倒是实话。
在他那一岁多的时间里,这半个时辰那就是天长地久了。
萧绝听了,眉梢动了动。
“那你先吃。”
他说。
“不用等我。”
念安一听,立刻摇头。
他把那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然后指了指旁边一直没动的楚清歌,又指了指自己,那样子挺认真:
“娘花——等。”
他说。
“一起。”
萧绝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楚清歌。
楚清歌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把蒲扇,神色淡淡的。
“不是我教的。”
她说。
“他自己要守着。”
萧绝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还死死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团子,眼里那点寒气散了个干净。
他蹲下身,视线和念安平齐。
“行。”
萧绝伸出手,在那碟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
“那我们一起吃。”
话音刚落,念安那只悬了半天的小手立马伸了出去。
他抓起剩下那一块,也不管烫不烫了,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得含糊不清地喊一声:
“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