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院的木门刚推开,楚清歌的脚还没迈出去,目光就被门槛上的一只东西挡住了。
一只编得细密的竹篮子。
篮子里也没装什么金银细软,就两大包东西。
上面那包油纸包得严实,透着股刚出笼的热气,不用打开都知道是新蒸的桂花糕。底下压着一包干枣,个头不大,但是肉厚,颜色红得发亮。
最底下还有张纸条,字迹有点眼熟,写得歪歪扭扭的:
“大小姐——今年新晒的枣子,给小公子当零嘴。”
楚清歌把那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随手塞进袖子里。
她拎起竹篮晃了晃,分量不轻。
这归堂的旧部们,如今倒是成了这院子的常客。
三天两头往这儿送东西,也不进屋,就搁门口,跟做贼似的。
楚清歌拎着篮子进了院子。
念安正坐在桂花树底下。
这小子今儿个没去捣乱,正撅着个小屁股,趴在地上看那风铃投下来的影子。风铃一晃,影子就动,他就跟着那影子爬,两只手在地上扒拉土。
“看什么呢?”
楚清歌走过去,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搁。
念安听见动静,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那手上还沾着泥,也不擦,直奔石桌而来。
“枣。”
他鼻子尖,闻着味儿了。
楚清歌把那包干枣打开,拣了一块干净的碟子装了几个。
“归堂送的。”
她说。
“你花爹不在,我们先尝。”
念安也不客气,伸手抓起一颗干枣就往嘴里塞。
那枣子甜,但他那几颗小牙还在锻炼中,嚼得费劲,腮帮子鼓得老高。
“甜。”
他含糊不清地蹦出一个字。
楚清歌看他吃得费劲,又伸手在篮底摸索了一阵。
摸出一小包东西。
打开一看,是核桃仁。
而且还是剥好的。
那一颗颗核桃仁剥得干干净净,连那层苦味的薄皮都去了不少,白生生的堆在纸包里。
这功夫,那是真费了心思。
……
中午的时候,楚清歌出了趟门。
路过归堂的时候,那铺子里人气挺旺。
以前这地方冷清,现在多了两桌客人,都是些熟面孔,在那儿喝茶听曲儿。
柜台后面,那个曾经跟着她出生入死的首领,这会儿正拿着算盘在噼里啪啦地敲。
见楚清歌进来,首领手里的动作一顿,那算盘珠子也不拨了,从柜台后探出个头来。
“大小姐。”
他喊了一声。
“枣子收到了?”
楚清歌点了点头,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下。
“收到了。”
她说。
“核桃谁剥的?”
首领一听这话,乐了,伸手往后面那个通往后厨的方向指了指。
“老周剥的。”
他说。
“那老头子闲着没事干,听大夫说小公子该长牙了,核桃补脑又补钙,就天天搁那儿剥。剥了一早上才凑够那一包。”
楚清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后厨那门帘子动了一下,隐约能看见个身影在忙活。
“那替我跟他说声谢。”
楚清歌说。
“费心了。”
首领摆摆手,又重新拿起了算盘:
“这算啥,小公子那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以后要是有啥好东西,还得往这儿送呢。”
楚清歌笑了笑,没再多留,起身走了。
……
傍晚的时候,萧绝回来了。
这人今天回来得挺早,日头还没落山,那个提着公文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一进院子,就看见念安坐在石桌边上。
那小子正对着一小堆核桃仁发愁。
他是想啃,但这核桃仁太碎,他手笨,抓一把塞嘴里,结果掉了一半,弄得满嘴都是渣子。
萧绝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看了一会儿。
“你娘花给你剥的?”
他问。
念安听见声音,把那一嘴渣子咽下去,摇了摇头。
“归堂。”
他说。
这两个字,他咬得挺准。
萧绝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刚从屋里出来的楚清歌。
“他连归堂都会说了。”
他说。
楚清歌手里还拿着个茶壶,闻言淡淡道:
“他们三天两头送东西。想不会都难。”
萧绝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一桌子乱七八糟的零嘴,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
“那我今天也带了。”
他说。
把那纸包往石桌上一搁。
楚清歌看了一眼。
那纸包不大,包得挺随意,一看就不是那种精细的点心铺子出来的。
她伸手打开。
是一包蜜饯。
那蜜饯色泽透亮,看着就诱人。
“你买的?”
楚清歌问。
萧绝没坐,就在旁边站着,视线落在那包蜜饯上。
“路过前街时看到的。”
他说。
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想着你爱吃。”
念安这会儿闻着味儿又凑了过来,把那脏兮兮的小手伸向蜜饯:
“娘花——吃。”
楚清歌没管他那满是泥的手,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酸甜适口,味儿挺正。
“甜的。”
她咽下去,看了一眼萧绝。
“你花爹也会买东西了。”
萧绝没接话。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也没动,只是看着楚清歌把那颗蜜饯咽下去。
那目光没移开,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合胃口。
楚清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顺手拿起一颗蜜饯递给念安:
“你也尝尝。”
念安接过去,一口塞进嘴里。
“甜!”
他喊了一声,然后把剩下那半块递给萧绝:
“花爹——吃。”
萧绝看了一眼那被咬了一半的蜜饯,又看了一眼念安那张油乎乎的嘴。
他没嫌弃。
伸手接过来,直接放进嘴里。
“嗯。”
他嚼了嚼。
“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