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归堂的嫂夫人来了。”
雪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着有点急。
楚清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正给念安穿那双虎头小袜子,这小子脚丫子乱蹬,好容易才把那只左脚给塞进去。
“嫂夫人?”
楚清歌抬头问了一句。
雪衣在门口应道:“就是首领的妻子。提着个篮子,说是来送鸡蛋。”
楚清歌听罢,手底下的动作快了两分,把念安那只右脚也裹严实了。
“知道了。”
她说。
“请她去前厅坐着。”
楚清歌把念安从榻上抱下来,这小子落地就想要跑,被她一把捞住后背的衣裳,才没让他窜出门去。
“走了。”
她拍了一下那小屁股。
“去看看蛋。”
……
前厅里,有个妇人正站在中间。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袖口还打着细密的补丁,但看着挺干净。
她手里挎着只竹篮,那篮编得挺糙,但里面垫了层厚棉布。
听到脚步声,妇人猛地转过身来。
一看楚清歌抱着孩子出来,她立刻把腰弯了下去,两只手在衣摆上搓了搓,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大小姐。”
她喊了一声。
嗓门有点抖,那是局促。
“我当家的让我送些鸡蛋来。”
楚清歌走下台阶,把念安放在地上站着。
“嫂夫人别站着。”
她说。
“坐。”
那妇人一听这称呼,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都涨红了。
“不坐不坐——送完就走。”
她连连摆手,一边说一边把那竹篮往旁边桌子上一搁。
“这是自家鸡下的,昨儿刚攒够一篮,比外面买的好些,也没那什么饲料味儿。”
楚清歌看了一眼那篮子。
里面一个个鸡蛋,个头不大,壳上还沾着点鸡毛和泥草,看着倒是挺新鲜。
“有心了。”
楚清歌说。
“留着喝口水再走。”
妇人还是摆手,那眼神却往念安身上瞟。
念安这会儿正扒着楚清歌的腿,从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那妇人看。
妇人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那脸上的局促劲儿松了点。
“小公子长得真精神。”
她夸了一句。
念安听不懂什么叫精神,但他听懂了是在说他。
他从楚清歌腿后面绕出来,走到桌边,踮着脚往篮子里看。
“蛋。”
他指着那篮子说。
楚清歌也没拦着他,随他在那儿看。
“他还不会说太多话。”
楚清歌解释了一句。
妇人听了,脸上的笑更深了,露出两颗有些歪的门牙。
“会说话就够啦。”
她说。
“我们家那口子,到现在还不会说好听话呢,闷葫芦一个,还得我来跑这一趟。”
她说着自己先乐了,那笑声爽朗,听着不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楚清歌也笑了笑。
“首领要是会说话,这鸡蛋怕是早送来了。”
妇人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手背掩了掩嘴。
“那大小姐忙,我就先回了。”
她也不多留,又看了看念安。
“小公子以后常来归堂玩啊。”
念安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就盯着那篮鸡蛋点头。
“蛋。”
他又喊了一声。
妇人笑着走了,脚步挺快,那背影看着挺有劲。
……
人一走,楚清歌就顺手拎起那篮鸡蛋。
“去厨房。”
她对念安说。
念安一听,也不乱跑了,就跟着她屁股后面,那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到了厨房,楚清歌把鸡蛋一个个拿出来,放进灶台旁的陶罐里。
念安就蹲在旁边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那鸡蛋上戳一下,再戳一下。
“蛋。”
他说。
“归堂送的。”
楚清歌把最后一个鸡蛋放进去。
“嗯。”
她应了一声。
念安蹲在那儿,也没动,就盯着那陶罐口看。
“归堂——蛋。”
他念叨了一遍,像是学会了什么新词儿。
……
这一下午,厨房里都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晃悠。
楚清歌在院子里收那晒干的桂花,进来出去好几趟,都能看见念安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
他面前摆着几个鸡蛋。
那几个蛋被他从陶罐里掏出来,在地上摆成了一排。
他就那么盯着看,时不时伸手摸一下,把那个歪了的给摆正了。
楚清歌也没管他,随他玩去。
只要不碎就行。
傍晚的时候,天边那抹云刚泛起红,院门就被推开了。
萧绝这一身官服还没换,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着有点累。
他一进院子,没见着人,顺着那小动静,眼神往厨房那边扫了一眼。
念安正蹲在厨房门口。
他面前那一排鸡蛋,这会儿被他从左边挪到了右边,还在那儿费劲地数着。
“一……二……”
数到这就卡住了。
他抬头看见萧绝进来,立刻把手里的动作停了。
“花爹——归堂蛋。”
他指着那一排鸡蛋喊道。
萧绝走过去,蹲下身看了一眼。
那几个鸡蛋被摸得有些发亮,上面也没什么泥了,估计是被那双小手给蹭干净了。
“他在数?”
萧绝问。
楚清歌刚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瓦罐。
“数了一下午了。”
她说。
“数到五就不数了——但那些蛋已经被他摸了一整天了。”
萧绝听了,伸手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
“没碎?”
他问。
念安立刻把那鸡蛋抢回去,重新摆在那一排里,摆得端端正正。
“没。”
他说。
“蛋——乖。”
萧绝看了一眼楚清歌,嘴角动了动。
“那你接着数。”
他说。
“看看这蛋到底乖不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