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堂的门板这会儿卸了一半,里头正热闹。
楚清歌牵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刚跨进门槛一步,念安就不动了。
他站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仰着脖子往上看。
满墙的木匣子。
从脚边一直码到房顶,整整齐齐,跟兵列队似的。每个匣子上都贴着红纸条,写着“核桃酥”“绿豆糕”“桂花糕”之类的字。
铺子里那是真香。
刚出炉的点心味儿混着干果的甜味,热腾腾地扑在脸上,跟那天在院子里闻到的单一花香不一样,这里的味道是厚实的,带着烟火气。
旧部首领正弯着腰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动静,抬头瞅了一眼。
这一眼,手里的账本差点没拿稳。
“大小姐——您来了!”
他声音挺大,把那两桌嗑瓜子的客人都给惊动了。
首领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得急了点,差点绊了个跟头。等走到跟前,看清那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团子,他那大嗓门忽然就夹着劲儿放轻了。
“哟,小公子也来了。”
他弯下腰,那动作有点笨拙,想伸手去捏捏念安的脸,又怕自己手粗给碰坏了,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在衣摆上蹭了蹭。
念安没理他。
这小子的视线正死死黏在头顶那排晃动的铜环上,那是用来挂招牌的,在风里微微打着转。
他看了半晌,没动,也没伸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像是要把那些匣子看出个洞来。
首领蹲在那儿,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小公子……这是看上哪个匣子了?”
念安没回答。
楚清歌也没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把念安那只拽着她衣角的手松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念安。”
她轻声喊了一句。
“这里的桂花糕,就是你那天吃过的。”
念安听见这话,终于把脖子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了看楚清歌,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蹲着的陌生男人,眼神有点懵,那是正在把味道和地方联系起来。
“娘花——这里的?”
他问。
“对。”
楚清歌点头。
“就是这里做的。”
首领一听这茬,立马反应过来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柜台最里头钻。
“得嘞,我给小公子拿个新鲜的!”
没一会儿,他手里托着个油纸包出来了。
那纸包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炉没多久的,也没称重,就包了个小包。
“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首领蹲下来,把纸包递到念安面前。
“小公子尝尝?”
念安看着那只油纸包。
那纸上透出点油渍,桂花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伸出手,刚要接,那只手在半空停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规矩,他猛地缩回手,转过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楚清歌。
他在等话。
首领的手也僵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楚清歌。
楚清歌看着念安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儿,心里头软了一下。
“拿吧。”
她说。
“归堂的伯伯给你的。”
得了这话,念安这才伸出两只小手,郑重其事地把那只纸包接了过来。
接过来也不吃,也不拆,就那么往怀里一抱,抱得死紧。
“谢谢伯伯。”
他奶声奶气地蹦出一句。
首领乐得见牙不见眼,摆了摆手:
“嗨,谢啥。以后常来玩就行。”
……
从归堂出来,外头的日头正好。
楚清歌牵着他,沿着墙根慢慢走。
念安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纸包,走一步,那包就在怀里晃一下,但他护得紧,生怕掉了。
走出几步远,他忽然停住了。
“娘花。”
他喊了一声。
楚清歌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念安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刚刚走出来的铺子门面。
那门头上面挂着块老木匾。
匾额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上面那两个字写得不算多好,但也算端正。
“归堂”。
念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皮子动了动。
“归堂。”
他又念了一遍。
这回发音挺准,字正腔圆的。
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嗯。”
她说。
“归堂。”
念安得了肯定,也没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把怀里那只还热乎的纸包往紧里抱了抱,那小脸上透着股子满足劲儿。
“走。”
他拽了拽楚清歌的手。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