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小小的木勺子被念安攥在手心里,跟攥着什么兵器似的。
楚清歌把那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往他跟前推了推:
“自己吃。”
念安也没含糊,吸溜了一下鼻子,那只拿着勺子的手就伸进了碗里。
舀是舀满了。
但这勺子从碗里出来的路上,就开始晃。
晃晃悠悠到了半空,那粥汤顺着勺子边儿就开始往下淌。等到了念安嘴边,勺子里也就剩个底儿了。
他也没急,把那空荡荡的勺子往嘴里一塞,哵唧了两下。
那是真干净,连点米汤都没剩。
萧绝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个馒头,正中间掰开,往里夹着咸菜。
他眼皮都没抬:
“这学了几天了?”
楚清歌正喝着自己的那碗粥,闻言把视线从念安身上收回来:
“第三天。”
萧绝把夹好咸菜的馒头合上,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比前两天强。”
那是真强。
前两天那粥能有一半喂给桌子,今天这桌子倒是干净了,全喂给他自己的下巴了。
念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知道自己还没吃饱。
他又把勺子伸回去,这次动作慢了点。那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勺子里的粥,像是在用眼神威胁那粥不准动。
“走……”
他嘴里咕哝了一句。
勺子颤颤巍巍地往上提。
这次稳当点,虽然还是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但好歹是大半勺进了嘴里。
他嚼了嚼,那小米粥软糯,不用嚼就直接滑下去了。
“嗯。”
他点了点头,对自己这勺表示满意。
接着就是第三勺,第四勺。
那动作虽然还是笨,跟个老牛拉破车似的,但这车好歹是在往前走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那碗里的粥下去了一截。
念安把勺子往碗里一插,抬起头看向楚清歌。
那嘴角边沾着一圈黄乎乎的米汤,看着跟个刚偷吃完的小花猫似的。
“娘花——看。”
他喊了一声。
那语气里带着点显摆,还有点求表扬的意思。
楚清歌放下手里的碗,探过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
她说。
“吃完半碗了。”
念安听了这话,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那点,又看了看手里的勺子。
他那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吃完。”
他又舀了一勺。
这回没洒。
那勺子稳稳当当进了嘴,他也顾不上烫,囫囵吞了下去。
……
一碗粥吃完,那是个大工程。
等念安最后把那个空碗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时,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
粥汤顺着嘴角流下来,有些干了成了嘎巴,有些还湿润着,把那衣襟给染了一片。
那张脸上更是花里胡哨的,左边腮帮子上沾着点米粒,右边眉毛上居然还挂着一滴。
“娘花——吃完了。”
他宣布。
那声音亮堂堂的,跟打了胜仗似的。
楚清歌看着那张脸,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吃完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在那帕子上倒了点温水,拧干了一半。
“过来。”
她伸手勾了勾手指。
念安乖乖把脸凑了过去。
楚清歌拿着帕子,先是把他眉毛上那点给擦了,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擦。
那动作轻,帕子也是软的,温温热热地拂过皮肤。
念安没躲。
他两只手扒着桌沿,微微眯起了眼睛,那样子像是在享受什么顶级的按摩,舒坦得哼哼了两声。
“好了。”
楚清歌把那脏兮兮的帕子收回来。
“脸干净了。”
念安睁开眼,吧唧了一下嘴,那嘴里还有股甜味儿。
萧绝在旁边坐着,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
他看着念安那副眯着眼享受的样儿,又看了看楚清歌手里那块折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他没说话。
只是那眼神在楚清歌的手指和念安那张干净了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下回让他自己擦。”
他说。
楚清歌把帕子搁回桌上,看了一眼念安那双还在抓勺子的手:
“他还擦不干净。”
萧绝没再吭声。
他放下茶盏,起身准备去书房拿公文。
经过念安身边的时候,那小子正低头在那儿舔勺子上的最后一星米汤。
萧绝步子没停,伸手在他那乱蓬蓬的头顶上拍了一下。
“吃完了就把碗收了。”
他说。
念安把勺子拿出来,举着那个空碗,仰头看他:
“花爹——没吃。”
萧绝回头看了楚清歌一眼。
楚清歌正忍着笑收拾桌子:
“你碗里的咸菜还没吃完呢。”
萧绝低头一看,那馒头夹着的咸菜确实还剩一口。
他拿起来咬了:
“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