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透进秋水院的时候,那棵桂花树正发着新芽。
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头痒痒。
萧绝就站在那门槛边上,手里拎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那身常服也没换,看着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就差没背着手了。
他看着屋里,也没进,就那么来了一句:
“去江南吧。”
楚清歌正弯着腰,给念安系那件小外襦的带子。
那带子有些绕,她正专心解着那个死结,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那是真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萧绝一眼:
“现在?”
萧绝点了点头,那神色自然得跟说“吃饭去”似的:
“今天天气好。念安也大一些了。”
楚清歌听了这话,低头看了一眼念安。
这小子正没个正形,两只手在那瞎比划,试图把刚系好的扣子给解开。
他也没听懂什么江南北南的,就听见个“去”字,嘴里跟着嘟囔:
“去江南?”
楚清歌把他那只乱动的手给按下来,把被他自己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好:
“你知道江南是什么?”
念安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大概是把这两个字拆开听了。
“江南——是南边?”
他问。
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显然是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方位词库在猜。
萧绝倚在门框上,听了这话,嘴角稍微动了动:
“比他会的词多。”
他说。
楚清歌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念安那有点歪的衣领:
“你准备了多久?”
萧绝把手里的包袱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
“三天。”
那包袱看着不大,瘪瘪的,也不像有什么重家伙。
“就几件衣裳,还有归堂那老头给的一包干粮。”
萧绝说。
他现在学精了,以前出门那是恨不得把家都搬空,现在知道什么叫“轻装上阵”。
念安一听“干粮”两个字,那是真来劲了。
他从楚清歌腿边溜出来,颠颠地跑到石桌边,两只手扒着桌沿,伸长了脖子去够那个包袱。
“花爹——带什么?”
他问。
萧绝看他那副馋样,伸手把他拎开了点,蹲下身来:
“带你去坐船。”
念安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船?”
他那是真兴奋。
他在画书上见过那玩意儿,还没坐过真的。
“嗯。大船。”
萧绝比划了一下。
念安看着他的手,吧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清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那爷俩在那对着一只空包袱比划,那院子里的光景正好,风也正好。
她也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去多久。
她只是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她手里也拎着个小包袱出来了。
那是她平日里换洗的几件素衣,还有给念安备着的小斗篷。
“那走吧。”
她说。
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这事儿早就定好了似的。
……
一家三口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外头的街市才刚醒。
那门口候着的马车没动,萧绝也没往那边走。
他弯下腰,单手就把念安给捞了起来,往肩膀上一放。
“走高点。”
他说。
念安冷不丁地上了天,那视野一下子就变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看这条街。
以前在怀里看,那是只能看见人的腿;现在在肩上,那是能看见整条街的瓦顶。
他兴奋坏了。
两只手举得高高的,在那乱挥:
“高——花爹高!”
他喊得那是真大声,路边的卖菜大婶都被他吓了一跳。
萧绝被他那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也没生气,只是把他的手给扒拉下来:
“别打头。”
他说。
“打傻了。”
念安哪听这个,他又不是真傻,他只知道这个视角好。
他又是一巴掌拍下去,这次拍在萧绝的肩膀上:
“高!”
萧绝啧了一声,托着他的手紧了紧,步子迈得大了点:
“坐稳了。掉下来没人捡。”
楚清歌走在他们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那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
念安在那肩头上还在那扭来扭去,指着路边的糖葫芦喊“红”,指着路边的马喊“大”。
萧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晨光照在前头的路上,把那影子拉得老长。
楚清歌看着那影子,嘴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微翘了一下。
“船——花爹,船!”
念安还在那喊。
“这就去。”
萧绝说。
“急什么。”
“急!”
念安喊。
“船跑了!”
“跑不了。”
萧绝伸手把他的腿往怀里夹了夹。
“那是河,不是腿。”
念安听不懂这个梗,但他听懂了那个语气。
他趴在萧绝的脑袋上,也不喊了,就开始揪萧绝的头发玩。
楚清歌看着,没去管。
她只是快走两步,跟上了他们的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