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这儿,对,就贴大门正中间。”
林晚意踩着凳子,把那张用毛笔写的大红纸贴在实验室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晨风一吹,红纸哗啦作响。
纸上就两行字:
**潮汐通讯试验区资费公示
通话费:五分钱/分钟**
陈星宇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半截浆糊刷子,喉咙发干:“江总,这……这价格是不是写错了?现在市话一分钟也得五毛,长途一块多啊。”
“没错。”江潮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就是要这个价。”
林晚意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已经让几个相熟的记者‘无意间’透露出去了。估计不用俩小时,这儿就得被人围上。”
她话音刚落,街角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中年男人猛地刹住车,单脚撑地,眯着眼睛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好几秒,然后扯着嗓子喊:“老王!老王你快来看!这儿打电话五分钱一分钟!”
被他喊的老王正拎着菜篮子,闻言小跑过来,凑近看了又看,声音都变了调:“真……真的假的?”
“白纸黑字贴这儿呢!”中年男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我闺女在省城读书,打个长途一分钟一块二!这要是真的,我天天给她打!”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开。
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不到半小时,实验室门口那条原本冷清的街道已经挤满了人。有提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有穿着工装刚下夜班的工人,有夹着公文包的小职员,甚至还有几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
“别挤啊!谁踩我脚了!”
“同志,这资费是真的吗?什么时候能用?”
陈星宇被这阵仗吓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林晚意却往前站了站,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各位街坊邻居!潮汐通讯技术目前还在封闭测试阶段,资费标准已经公示!具体开通时间,我们会另行通知!”
“测试?那就是还不能用?”有人失望地喊。
“但价格是真的?”另一个人追问。
“价格是真的!”林晚意斩钉截铁,“我们的目标,就是让每一个普通老百姓,都能用得起电话!”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这时,两辆印着“行政执法”字样的白色面包车鸣着笛,艰难地挤开人群,停在实验室门口。车门拉开,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一眼门口乌泱泱的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掏出证件:“我们是市通信管理局联合执法队的。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涉嫌违规开展电信业务,未经许可搭建通讯设施。现在依法要求你们立即关停整改,接受调查。”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但紧接着,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关停?凭什么关停?”
“五分钱一分钟的电话不让搞,非让我们用一块多的是吧?”
“就是!你们管天管地,还管我们老百姓用便宜电话?”
那中年执法员脸一沉:“吵什么吵!这是执行公务!都散开!”
没人动。
反而人群往前涌了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同志,我儿子在边疆当兵,三年没回家了。打个长途太贵,舍不得。要是真有五分钱一分钟的电话,我……我就能多听听他声音了。”
这话一说,好多人都红了眼眶。
执法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身后的年轻队员压低声音:“头儿,这情况……人太多了,还有记者。硬来怕出事。”
就在这时,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得体,气质不凡。其中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是前几天来过的索菲亚博士。
她看了一眼现场,径直走到执法员面前,用流利的中文说:“我是日内瓦国际电信标准组织的评审委员索菲亚。‘潮汐协议’技术已进入我组织的观察名单。根据国际技术交流惯例,在最终评审结论出具前,相关实验场地应保持运作状态,以便我们进行实地评估。”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必须在封闭、可控的环境下进行。我个人建议,可以允许该实验室继续进行为期七天的封闭压力测试,由你们的人在场监督。这样既符合规定,也能获取完整的测试数据。”
执法员愣住了。国际组织?评审委员?这些词离他的日常执法太远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上级——那个中年男人此刻额头已经冒汗,正拿着大哥大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着。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脸色复杂地看了看江潮,又看了看索菲亚,最后对林晚意说:“经研究,同意你们在执法人员的现场监督下,进行为期七天的封闭测试。测试期间,不得对外提供任何商用服务!测试结束后,必须根据结果再做处理!”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林晚意悄悄松了口气,对江潮使了个眼色。江潮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欢呼的人群,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车内,杜邦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行政手段失效了。启动B计划——立刻让我们的法律团队,向深城法院提交诉讼申请。告他们‘潮汐协议’的核心数学模型,抄袭并侵犯了我们‘深蓝-杜邦联合实验室’三年前注册的专利。申请全球范围内的技术保全禁令,我要让他们连测试都做不下去!”
他挂断电话,盯着远处实验室门口那个被众人隐约围在中间的年轻身影。
“五分钱一分钟?”杜邦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打着真皮座椅扶手,“江潮,你以为用这点小恩小惠绑住民意,就能过关?商场的游戏,从来不是谁便宜谁赢。”
“而是谁能让对方彻底出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