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大门紧闭着，朱漆剥落的门板上贴着两张刺眼的“谢绝探视”告示。府内的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雨将至的低气压，连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东厢暖阁内，药香弥漫。沈黎半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她看起来确实是病了，且病得不轻，但这副病容下，她的眼神却清明得可怕，正透过窗户的缝隙，盯着院中一只正在觅食的麻雀。
“小姐，您的脉象虚浮，确实是急火攻心之症，但这药……”老大夫颤颤巍巍地把着脉，眼神有些闪烁，“这药若是连吃三日，身体怕是要亏空厉害。”
沈黎轻轻将手抽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妨。只要这病能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探子，便是把身子熬干了也值得。大夫，照方子抓药，多谢。”
老大夫退下后，沈黎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病人。她走到书桌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封事关生死的密信副本，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这封信就像个烫手山芋，放在府里一刻，危机就逼近一刻。”她低声自语，“但在萧玦回来之前，我必须把它死死摁住。”
府外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高公公并没有因为那次突袭失败而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他在镇国公府周围布下的眼线比平时多了三倍，甚至连附近的卖货郎、算命先生都被换成了暗卫。更阴险的是，他试图从内部攻破。
深夜，柴房的一角。
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正鬼鬼祟祟地地将一包东西塞进墙角的狗洞里，那是给府外暗哨传递情报的信号。然而，她的手还没缩回来，一只穿着皂靴的脚便狠狠踩在了她的手腕上。
“啊——！”惨叫声刚出口半截，就被一只带着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
沈战一身劲装，面无表情地将小丫鬟提了起来，像是提着一只待宰的小鸡。他身后，沈黎负手而立，目光清冷。
“小姐……饶命……我只是一时糊涂……”小丫鬟吓得浑身哆嗦，涕泗横流。
“一时糊涂？”沈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高公公给你开了多少价？五十两？还是一百两？为了这一百两，你就想把满府上下的命都卖掉？”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拖下去，关入地牢，严加审讯，看还有没有同伙。”沈黎转过身，不再看那小丫鬟一眼，“处理干净，别让高公公看出端倪。”
“是！”沈战应了一声，提着小丫鬟大步离开。
回到前厅，沈毅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满头白发似乎在这几日又多了几根。
“黎儿，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沈毅叹了口气，“今日是洒扫丫鬟，明日会不会是厨子？这府里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沈黎扶着父亲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爹，人心散了才好聚。那些心存异心的，趁着这次机会正好清理干净。剩下的，才是真正能跟沈家同生共死的人。”
沈毅看着女儿坚毅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欣慰女儿的长大与沉稳，又心痛她不得不扛起这沉重的担子。
“大哥呢？”沈黎问道。
“在演武场练兵呢。”沈毅苦笑道，“这孩子，说要亲自带护卫队，不假手于人。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盯着围墙修补，说是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正说着，沈战满身汗水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口新打造的长刀。
“阿黎，府里的防御我已经重新布置过了。”沈战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抹了把嘴，“外院的围墙加高三尺，所有的暗哨都换成了咱们自己的心腹。只要那只老阉狗敢带人硬闯，我就能让他尝尝我的刀快不快。”
“大哥，硬拼不是上策。”沈黎眉头微蹙，“我们要做的不是死守，而是拖时间。只要能撑到萧玦回来，我们就赢了。”
就在这时，窗棂轻响，一个黑影如落叶般飘入屋内。
林风一身夜行衣，脸色凝重。自从上次突围受伤后，他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敏锐。
“小姐，出事了。”林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鸢影阁探得消息，这两日陛下频繁召见兵部尚书和御林军统领，宫里的禁调动异常频繁。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毅和沈战，继续说道：“而且宫里正在拟一份名单，似乎是针对‘结党营私’的官员进行清理。据闻，镇国公府的名字就在这份名单的靠前位置。”
沈毅手中的茶杯“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是要先斩后奏，灭口啊！”沈战怒目圆睁，握紧了刀柄，“老东西这是要动手了！”
沈黎的心猛地一沉。她原本以为拿到密信后，还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他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打算先下手为强。
“不能等了。”沈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风，隐秘联络点还能用吗？”
“勉强能用，但风险很大。”林风迟疑道，“宫里的暗探盯得紧，送信的人可能回不来。”
“没关系，只要信能送出去。”沈黎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疾书。她的字迹娟秀，此刻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剑气。
“信上说什么？”沈战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写八个字：‘证据到手，速归京畿。’”沈黎写完，迅速将信纸卷成极细的圆筒，塞入一枚中空的铜管之中，封好蜡口。
她将铜管递给林风，目光灼灼：“林风，这封信关系到大夏的江山，也关系到我们沈家满门的性命。务必交给萧玦，哪怕……拼上你的命。”
林风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铜管，重重地磕了个头：“属下誓死必达！”
窗外，夜色如墨，风雨欲来。
沈黎目送林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转过身，看向窗外的京城方向。那座巍峨的皇宫，此刻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萧玦，我还能撑多久？你……一定要快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