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打开。”
杜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身后跟着三名西装革履的律师,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盖有法院红章的文件。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陈星宇正蹲在一堆电路板前调试信号,听到动静猛地抬头,手里的螺丝刀“哐当”掉在地上。
“陈星宇先生。”为首的律师面无表情地展开文件,“根据深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387号临时禁令,你涉嫌侵犯杜邦集团持有的‘快速傅里叶变换优化算法’专利,现要求你立即停止所有相关研发活动,并上交全部原始算法代码及实验数据。”
陈星宇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什么算法?我……我们用的都是自己写的代码……”
“三年前,杜邦集团通过离岸公司在全球注册了该算法的十七项核心专利。”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你们的低成本通信系统,经技术分析确认使用了相同原理的优化方案。这是侵权。”
杜邦慢悠悠走到实验台前,随手拿起一块焊着芯片的电路板,嘴角挂着讥讽的笑:“陈工,我早就说过,技术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你以为从垃圾堆里捡点破烂拼拼凑凑,就能绕过专利墙?”
“我们没有侵权!”陈星宇激动地站起来,声音却发颤,“那个算法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我花了整整两年时间——”
“证据呢?”杜邦打断他,把电路板扔回桌上,“注册日期晚于我方专利,这就是铁证。要么现在交出代码,要么等着收法院的传票。顺便提醒一句,侵权赔偿的起步价是五千万。”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陈星宇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叠法院文件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视线模糊。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江潮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杜总来得挺快。”他站起身,从墙边的黑色皮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动作不紧不慢,“不过我建议你的律师团队,下次接活儿前先做足功课。”
杜邦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江潮没理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泛黄的文件,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他走到实验台前,把文件平铺在法院禁令旁边。
“巴哈马群岛,离岸公司‘潮汐科技’,注册日期1985年11月。”江潮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公章,“这家公司持有的‘快速傅里叶变换频域优化算法’全球优先权,比杜邦集团的注册时间早了整整两年三个月。”
律师中的一人脸色变了,他凑近仔细看了看文件,又迅速翻动手里的专利比对表,额头上开始冒汗。
“不可能……”杜邦一把抓起那叠文件,眼睛死死盯着注册日期,“这种算法五年前根本没人——”
“没人想到用在民用通信上,对吧?”江潮接过话头,从实验台上拿起一台改装过的寻呼机,“但有人想到了。而且不止想到,还提前在全球四十三个国家和地区完成了专利布局。”
他按下寻呼机的电源键,旁边的示波器屏幕立刻亮起,跳动的波形图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压缩规律。
“你们的专利是基于GSM底层框架做的优化,核心是降低基站功耗。”江潮调出另一组数据,“而我们的算法,是在不触碰任何现有通信协议的前提下,通过频域空隙实现‘借道传输’——简单说,就是在别人说话的间隙里插空传自己的数据。”
示波器上的对比图清晰显示着两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径。
杜邦带来的律师团队开始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掏出手机走到角落,语气急促地对着话筒说着什么。
“所以现在情况很有趣。”江潮看向杜邦,“如果继续打专利官司,需要赔偿的恐怕不是我们。按照国际专利交叉许可的惯例,杜邦集团旗下三家通讯子公司过去三年生产的所有基站设备,都可能涉及对我们的侵权使用。初步估算,赔偿金额大概在……”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二十亿美金左右。”
“你他妈放屁!”杜邦猛地拍桌子,脸色铁青,“这些文件肯定是伪造的!”
“公证处、大使馆认证、国际专利局备案号,所有链条齐全。”江潮把文件推过去,“杜总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你的人查。不过我得提醒一句,一旦启动国际专利局的复核程序,消息会在四十八小时内传遍所有投行——到时候杜邦集团的股价,恐怕就不止跌二十亿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流声。
三名律师聚在一起快速翻看着江潮提供的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其中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抬起头,压低声音对杜邦说:“杜总,这些文件……看起来是真的。如果优先权成立,我们确实处于被动位置。”
杜邦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江潮,眼神像要杀人。
几秒钟后,他突然转身走出实验室,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杜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实验室门口的人还是能隐约听到,“启动B计划……对,现在。修改深城所有基站的握手协议,制造一次‘意外’瘫痪……把故障原因指向频率干扰,明白吗?”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了江潮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江总,技术上的事咱们慢慢聊。”杜邦整理了下西装领带,“不过做生意嘛,有时候光有专利可不够。市场认的是稳定,是可靠——你说要是潮起集团的实验刚好导致全市基站大面积瘫痪,老百姓还会相信你那五分钱一分钟的便宜货吗?”
说完,他带着律师团队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陈星宇这才喘过气来,腿一软坐在椅子上:“江总,那些专利文件……”
“五年前埋的伏笔,今天总算用上了。”江潮收起文件,看了眼手表,“不过杜邦说得对,光有专利护不住市场。他刚才那个电话,应该是要动手了。”
“动手?动什么手?”
“修改基站协议,制造故障,然后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江潮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电信大楼的方向,“这种脏活儿,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林晚意从隔壁房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挂断的电话:“我听到动静了。杜邦的人?”
“嗯。”江潮转身,“晚意,你联系一下电信局的老王,就说我们检测到近期可能有非法信号试图干扰基站,愿意免费提供技术支援。”
“你要主动上门?”
“与其等他们栽赃,不如我们先捅破这层纸。”江潮从皮箱里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上面连着几根天线,“陈工,带上你的频谱分析仪,咱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
“废旧基站。”江潮把设备装进背包,“杜邦的人要动手,总得有个信号发射点。深城范围内,最适合干这种脏活还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就是那些已经停用但还没拆除的老基站。”
二十分钟后,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城西郊区的废弃电信大院外。
院子里立着三座锈迹斑斑的铁塔,其中一座下面有间小平房,窗户玻璃早就碎了。
江潮下车,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黑色设备。屏幕亮起后,显示出一幅动态频谱图,几条异常活跃的频率带正在特定时段规律性跳动。
“就是这儿。”他指着平房,“里面有东西在工作。”
陈星宇拎着频谱仪跟上来,两人撬开生锈的锁,推门进去。
平房里堆满杂物,但在角落的旧机柜后面,藏着一台崭新的信号发射器,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机器连着室外天线,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代码。
“正在向周边基站发送协议修改指令……”陈星宇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要是真把全城的握手协议改了,至少一半基站会在晚高峰时段瘫痪。”
江潮蹲下身,检查着设备的接线方式。突然,他注意到机箱侧面贴着一张不起眼的标签,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设备编号:SB-07
所属部门:深蓝基金技术安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