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尾巴梢上,那日头总算是没那么毒了。
归堂后院的那几架豆角,像是知晓了时节似的,蓬蓬勃勃地垂下了一道道绿色的条子。风一过,那长长的豆角就在架子上轻轻晃悠,互相碰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萧绝牵着念安的手,迈进了后院的门槛。
念安今儿穿了一身短打扮,那袖口裤腿都挽着,看着利索。他一进院子,那眼珠子就直勾勾地盯着那豆角架,脚下的步子都加快了。
走到架子底下,他仰起头,那脖子仰得老高:
“花爹——好长!”
那一串串豆角垂下来,比他胳膊还长,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萧绝松开他的手,也跟着仰头看了一眼。
“嗯。熟了。”
他单膝跪下来,视线与念安平齐,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根垂得最低的豆角:
“摘的时候要找到豆角根部,看见没?就在这儿。”
他手指轻轻捏住那根细柄,指甲在那茎上一掐——
“轻轻一掐,就断了。”
那根豆角顺势就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他把手递过去,把那根豆角放在念安的手心上。
念安低头看着手里的豆角,那豆角身上还有层细细的绒毛,摸着有点糙。他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念安——试试。”
他踮起脚尖,两只手伸向架子上一根看起来挺好下手的豆角。
小手捏住那根柄,用力一掐。
没断。
那豆角柄看着细,实则韧着呢。
念安咬了咬牙,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又使劲掐了一下。
还是没断。反倒那豆角被他拽得晃荡起来,碰得旁边的叶子哗啦啦响。
萧绝没急着帮忙,只是伸出手,在他身后虚虚地扶了一把他的手腕:
“转一下再掐。”
念安听了,手腕一扭,顺时针转了一下,手指头猛地一用力——
“啪”的一声脆响。
那根豆角应声而断。
念安手里一轻,那根长长的豆角就被他攥在手里了。
他猛地转过身,那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喜:
“花爹!断了!”
萧绝看着他那兴奋劲儿,眼底浮现出笑意:
“嗯。你摘的。”
念安把那根豆角视若珍宝地放在旁边早就备好的小竹篮里,转身又去够第二根。
这回他有了经验,不再光知道使蛮力。
踮脚,伸手,捏住,一转,一掐——
“啪。”
又断了一根。
这一下午,后院里就没断过那“啪”一声又一声的脆响。
念安摘得兴起,那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等到那小竹篮里装了七八根豆角,堆得像个绿色的小山包,念安这才停下动作。
他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豆角,那都是他一根根掐下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萧绝:
“归堂伯伯——吃。”
他指了指篮子,又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给伯伯。”
萧绝把那篮子提起来,掂了掂分量:
“这些留在这里给伯伯。你自己想带回去的——摘一根就好了。”
念安听了这话,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他又转身,在那架子上寻摸了一圈,挑了一根最直、最长的,小手一转一掐,稳稳当当地摘了下来。
“去罢。”
萧绝把篮子搁在石桌上。
念安攥着那根豆角,转身就往铺子前院跑。
那步子迈得急,像是生怕那豆角跑了似的。
前院的柜台后面,赵首领正拿着块棉布,一下下地擦着那把老算盘。那算盘珠子被他擦得锃亮。
正擦着,柜台前头忽然冒出个小脑袋。
念安举着那根豆角,那手举得高高的,像是举旗:
“伯伯——念安摘的!”
赵首领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棉布,透过柜台看着那个还没柜台高的小子,手里那根豆角翠绿翠绿的,新鲜得很。
他蹲下身,从柜台底下绕出来,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根豆角:
“小公子送我的?”
念安重重地点头:
“嗯。念安摘的。”
赵首领拿着那豆角,看了又看,然后转身走进柜台里,把它立在了算盘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那地方空荡荡的,正好放这一根豆角。
“那我留着晚上做菜吃。”
他说。
念安见那豆角有了着落,满意地“哦”了一声,转身撒腿就往后院跑。
楚清歌站在后院门口,这一幕正正好好落在她眼里。
她看着念安那欢快的小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风吹过来,后院的豆角架又是一阵沙沙响,像是也在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