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实验室门外,一个举着大哥大的中年男人突然喊了起来。他用力拍了拍那台砖头似的摩托罗拉,屏幕上的信号格空空如也。
“我的也没了!”
“怎么回事?”
人群开始骚动。刚才还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人群,此刻全都低头检查自己的设备。有人试图拨号,听筒里只有忙音;有人反复开关机,屏幕上的“无服务”字样刺眼地亮着。
实验室里,陈星宇盯着监控屏幕,脸色发白。
门外聚集的人已经超过两百,而且还在增加。这些人都是被五分钱一分钟的超低价吸引来的,现在通讯突然中断,情绪开始失控。
“开门!给个说法!”
“是不是骗人的?”
有人开始拍打实验室的卷帘门,金属撞击声在室内回荡。
秦霜从二楼冲下来,额头上全是汗。他一把抓住陈星宇的肩膀:“老陈,赶紧断电!把设备全关了!”
“什么?”陈星宇愣住了。
“外面这些人要是冲进来,咱们实验室就完了!”秦霜声音发颤,“杜邦那边肯定动了手脚,现在基站全瘫痪了,这是要把脏水泼到咱们头上!说咱们的技术干扰了公共通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霜几乎是吼出来的,“先保住公司!江总不在,这里我说了算!断电!”
他转身就要往机房冲。
“站住。”
江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秦霜回头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潮已经走到他面前。
“江总,现在情况……”
“我知道。”江潮打断他,目光扫过监控屏幕,“基站被远程指令强制关停了,深城中心区至少三万人手机没信号。”
秦霜急了:“那咱们更得赶紧撇清关系啊!把设备关了,对外就说咱们也在调试,是技术故障……”
“关了,就坐实了是咱们的问题。”江潮看着他,“杜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我们自己承认技术有缺陷,干扰公共网络。”
“那怎么办?外面那些人……”
“铁头。”
江潮喊了一声。一直守在门口的铁头立刻带着两个安保人员走过来。
“带人守住机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碰电源。”江潮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秦霜脸色变了:“江总,你这是……”
“秦副总,”江潮转过头看他,“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先上楼休息吧。”
“江潮!你这是要把公司往火坑里推!”秦霜声音拔高,“外面那些人要是冲进来,设备砸了,数据丢了,咱们这几个月就白干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冲进来。”江潮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陈星宇,“老陈,咱们那些改装过的寻呼机,现在有多少台能用的?”
陈星宇愣了两秒,立刻反应过来:“三百台!全都调试好了,本来准备今天做组网测试的……”
“测试提前。”江潮说,“把协议栈里关于基站依赖的模块全部注释掉,启用备用路由算法。三百台设备,以实验室为中心,半径五百米,构建自组织网络。”
“自组织网络?”陈星宇眼睛亮了,“你是说让这些寻呼机自己互相中继信号?”
“对。基站没了,咱们自己建一个临时的。”
陈星宇转身就往工作台跑。秦霜还想说什么,铁头已经挡在他面前:“秦副总,请。”
秦霜看着铁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江潮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上楼了。
实验室外,骚动越来越严重。
有人开始用脚踹门,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个年轻人试图翻越围墙,被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大家冷静!”一个安保人员拿着扩音器喊,“技术故障,正在抢修!”
“修个屁!就是骗人的!”
“退钱!退钱!”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情绪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就在这时,实验室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了。
江潮出现在窗口。他没有拿扩音器,只是举起一只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各位,”江潮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我知道大家的手机没信号了。深城中心区三十七个基站,在五分钟前同时被远程指令强制关停。”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
“不是我们的技术问题。”江潮继续说,“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的新技术落地。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脸。
“通讯是人的基本权利。有人想用技术垄断来剥夺这个权利,我们就用更好的技术把它夺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星宇在楼下用力点头,竖起大拇指。
江潮转回头:“现在,请手里有我们改装寻呼机的朋友,把设备开机。”
人群面面相觑。有人从包里掏出那些巴掌大的黑色设备——这些都是前几天实验室免费发放的测试机,说是用来体验新通讯技术的。
“开机!”有人喊。
一台,两台,十台……黑色的寻呼机陆续亮起屏幕。
实验室里,陈星宇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拓扑图。三百个绿色光点开始闪烁,然后自动连接,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状结构。
“路由建立成功!”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延迟……平均八十毫秒!比基站还好!”
窗外,一个举着寻呼机的年轻人突然叫起来:“有信号了!我这玩意儿有信号了!”
他手里的寻呼机屏幕上,原本空白的信号格此刻满格跳动。
几乎同时,所有开机寻呼机的屏幕都亮起了满格信号。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真的!我的也有!”
“这玩意儿不是只能收短信吗?怎么还有信号格?”
“试试能不能打电话?”
实验室里,陈星宇飞快地敲击键盘。十秒钟后,所有寻呼机的屏幕同时跳出一行字:
【潮汐协议测试网络已就绪。当前节点数:317。如需语音通话,请按#键后输入号码。】
那个最先喊出声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按照提示按下#键,输入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三秒后,听筒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喂?儿子?你这用的啥电话,声音这么清楚?”
“妈!真通了!”年轻人激动得差点把设备扔了。
一传十,十传百。人群沸腾了。
基站全黑的情况下,这些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居然能自己组网通话!而且音质清晰,几乎没有延迟!
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杜邦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金发技术专家盯着手里的频谱分析仪,屏幕上显示着实验室周围密集的无线电信号分布。
“他们构建了一个完全分布式的自组织网络。”专家声音干涩,“没有中心节点,没有基站依赖,每个设备既是终端又是路由器……这种架构,我们现有的屏蔽技术根本无效。”
“无效?”杜邦转过头,眼神冷得吓人。
“除非用大功率全频段压制,覆盖整个街区。”专家擦了擦汗,“但那样会干扰所有民用频段,包括警用和急救通讯,后果……”
杜邦没等他说完,直接拿起车载电话:“启动屏蔽车。现在。”
“杜邦先生,这需要向本地监管部门报备……”
“我说,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白。”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街角驶来。车顶升起四根粗壮的天线,像某种怪异的金属昆虫。
货车停在实验室正对面,天线开始缓缓转动。
实验室里,陈星宇面前的监控屏幕突然开始闪烁。
“有强干扰源!”他喊道,“全频段压制!他们在用屏蔽车!”
拓扑图上,原本稳定的绿色光点开始大片大片地变红、消失。刚刚建立起来的网络,正在被暴力撕碎。
窗外,那些寻呼机的信号格又开始一个个熄灭。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又没了!”
“怎么回事?”
江潮看着对面那辆白色货车,眯起了眼睛。
“老陈,”他说,“启动抗干扰协议第七套方案。”
“第七套?”陈星宇一愣,“那个还没经过实测……”
“现在就是实测的时候。”江潮说,“把发射功率降到最低,启用跳频加密,频率随机切换,每秒三百次。”
陈星宇深吸一口气,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十秒钟后,拓扑图上那些红色光点没有恢复绿色——但它们也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蓝色,在屏幕上微弱而顽强地闪烁着。
像深海里的一群萤火虫。
街对面,金发专家盯着频谱仪,额头冒汗。
“他们……他们在跳频。每秒至少两百次频率切换,而且切换序列是随机的,我们跟不上。”
杜邦一拳砸在车窗框上。
而此刻,实验室二楼,江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国际电联技术评审组已抵达深城。今日测试数据将作为“潮汐协议”抗干扰能力的关键证据提交。保持信号,不要中断。】
短信末尾,是一个简单的署名:
【索菲亚】
江潮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白色货车的天线还在徒劳地转动,但那些蓝色的光点,依然在屏幕上倔强地闪烁着。
一个没有基站也能活的通讯网络。
一个打不死的“幽灵信号”。
他笑了笑,对楼下的陈星宇喊:“老陈,把实时监控画面,传给索菲亚女士。”
“现在?”
“就现在。”江潮说,“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生存韧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