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这回是实打实地透着股子凉意了,把那院墙外的几株老树吹得哗哗作响。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如今看着有些萧条。那满树繁盛的金黄早就谢了大半,只剩下几簇残花还挂在枝头,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都要被风给卷走。
念安站在树下,仰着头,那张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他看了一会儿那几朵快要掉不掉了的花,转过头看着楚清歌:
“娘花——桂花明年还会开吗?”
楚清歌手里正拿着把小剪刀,在修剪那盆刚搬出来的秋海棠。闻言,她把剪刀放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会。”
念安眨了眨眼,那眉头微微皱着:
“那它们去哪里了?”
楚清歌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正好飘落下来的枯叶。
“落在地上,变成土。然后明年又从土里长回来。”
念安听了这话,低头看了看地面。
那原本干净的青石板地上,此刻铺着一层薄薄的落花。有些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被踩得扁扁的,混在泥土里,早看不出原来那股子香喷喷的劲头了。
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层落花。
那触感有些脆,一碰就碎了。
“那它们会疼吗?”
他问得认真,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楚清歌也跟着蹲了下来,那是种平视的姿态。
“不知道。”
她看着那地上的残红,声音很轻:
“但我觉得——落下来的时候,它们知道明年还会回来。”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两只手互相拍了拍,把那手上的土给拍掉。
“那念安明年——等它们回来。”
他说得干脆,像是跟这树定了个无声的契约。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萧绝走了进来,手里没拿别的,就捧着一盏灯。
那是挂在院门外那盏灯,挂了有些年头了,灯罩上头都熏得有点发黑。
他走到念安跟前,把那灯往怀里一送:
“念安——帮花爹一个忙。”
念安正愁没地儿撒欢呢,见他这般,立马凑过去:
“什么?”
萧绝板着脸,那神情看着有些严肃:
“帮花爹把灯挂回去。花爹够不到。”
念安听得一愣,两只眼珠子在那灯上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萧绝那高高的个子。
他没多问,伸手接过那盏灯。
那灯有些沉,但他捧得稳当。
“得嘞。”
他应了一声,转身小跑到院门口。
那门框上的钩子还在。
念安站在那台阶上,吸了口气,踮起脚尖。
那小脸憋得红扑扑的,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咔哒。”
一声轻响。
灯挂稳了。
他松了口气,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好了。”
萧绝走过来,仰头看了一眼那盏归了位的灯,点了点头:
“嗯。挂得稳。”
楚清歌看着这一幕,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等念安跑回树下玩去后,萧绝走到她身边。
“灯挂回去了。”
他说。
楚清歌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你不是够不到。你是故意的。”
萧绝没反驳,也没解释。
他那双粗糙的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个正在树下转圈的小身影上:
“让他挂。”
楚清歌没再说话。
她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看着念安站在那盏刚挂上去的灯下,仰着头,正试着用手去够那灯穗子。
他挂了很多东西了。
归堂门口的灯,外婆窗前的桂花,还有这院子里的风铃。
每一样,都被他小小的手认认真真地安放在了那个地方。
萧绝站在她旁边,声音有些沉:
“他在学着——把东西留在这里。”
楚清歌听着这话,目光有些恍惚。
风吹过,几片残花落下来,刚好落在念安的肩头。
他没觉察,还在那跳着去够那灯穗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楚清歌看着那个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留得住就好。”
风又把那风铃吹得响了一声。
念安忽然回过头,看见两人正站在树下说话,便喊了一嗓子:
“娘花——花爹——吃饭了没?”
萧绝没动,只是看他一眼:
“没。”
念安听了,把那灯穗子一甩,迈着小短腿往厨房跑:
“那我去喊雪衣婶婶生火。”
他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楚清歌收回视线,看着那盏在风里轻轻晃动的灯。
那灯罩虽然旧了,但里头的火苗还是稳的。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顺手把那桌上的账本合上。
“走吧,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