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从实验室的每一台设备里炸开,索菲亚面前的测试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只剩下电源指示灯在疯狂闪烁。
走廊里传来秦霜拔高的声音:“设备全烧了!项目失败了!大家赶紧撤,别让个人档案跟着背黑锅!”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脸色发白,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挪动脚步。
陈星宇死死盯着黑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毫无反应。“他们用了高功率屏蔽……这是要彻底废掉我们。”
江潮没看屏幕,他转身走到窗边,掏出那个老旧的摩托罗拉手机,按下了快捷键“3”。
深城码头,三艘并排停靠的渔船甲板上,突然亮起了红灯。
船老大叼着烟,对着对讲机吼:“干活了!把天线都给老子竖起来!”
七八个渔民模样的汉子掀开防水布,露出下面一排排焊接着粗壮天线的铁架子。这些天线形状古怪,像是把电视天线、鱼竿和破锅盖胡乱拼凑在一起,但架设的角度却精准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实验室所在的科技园。
“功率开到最大!”船老大吐掉烟头,“江老板说了,今天就是烧了发电机也得把信号送出去!”
渔船上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发出沉闷的咆哮,甲板都在震动。那些拼凑天线的根部,指示灯从绿色跳成刺眼的红色。
实验室里,陈星宇突然听见自己那台作为备份的旧笔记本电脑发出了“滴滴”两声。
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操作系统界面,而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黑色窗口,绿色的光标在闪烁,一行行代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滚动上传。
“这是……”陈星宇瞪大眼睛。
“渔船的电台阵列。”江潮收起手机,“用大功率载波强行把数据包打出去,走我们之前在公海上留的备用链路。”
窗外,科技园上空,无形的电磁波正在激烈对抗。杜邦的屏蔽车功率全开,试图压制一切信号,但那几艘渔船上的拼凑天线,正以近乎野蛮的方式,将加密后的数据流撕开一道口子,朝着东南方向的海面喷射出去。
公海,某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货轮底舱。
昏暗的灯光下,三排服务器机柜正在低鸣。屏幕前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盯着监控界面突然跳出来的进度条,抓起卫星电话:“老板,数据流进来了!延迟有点高,但链路是通的!”
与此同时,科技园外侧街道。
一辆印着“邮电系统频谱监测”字样的白色厢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树荫下。林晚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点点头:“王工,开始录吧。”
“已经开始了。”被称为王工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指着仪表盘上跳动的频谱图,“你看这个频段,这是民用通讯频段,现在被高强度杂波覆盖了。还有这里——国际电联划给测试用的频段,也被恶意干扰。”
录音设备上的红灯稳定亮着。
林晚意看着窗外那辆杜邦公司的黑色屏蔽车,轻声说:“证据要完整,从他们启动到现在的全频段记录,一秒都不能少。”
“放心。”王工敲了敲设备箱,“这东西是给国际电联备过案的,法庭上绝对认。”
实验室走廊,人群正在往外涌。
铁头逆着人流往里挤,他的目光锁定了走在最后面的秦霜。这位副总裁手里拎着公文包,动作看起来和周围慌乱的人没什么两样,但铁头注意到,秦霜的右手一直按在西装的左胸内袋位置——那里鼓出了一块方形的轮廓。
就在秦霜即将拐进安全通道的瞬间,铁头一步跨过去,挡在了他面前。
“秦总,这么急去哪?”
秦霜脚步一顿,脸上挤出笑容:“铁头啊,我去把核心资料转移一下,免得被杜邦的人抢了……”
“资料给我吧。”铁头伸出手,“江老板交代了,所有核心物品统一由我保管。”
“这就不必了吧?”秦霜的笑容有点僵,“我亲自保管更稳妥——”
他的话没说完。
铁头的手已经按在了他左胸的口袋上。隔着西装布料,能清晰摸到那块硬质的方形物体。
秦霜脸色变了,猛地往后撤,但铁头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秦霜压低声音吼道,“我是公司副总裁!你一个保安敢动我?!”
“我不是保安。”铁头平静地说,另一只手已经探进秦霜的西装内袋,抽出了一张用防静电袋包裹的3.5英寸软盘。袋子的标签上,手写着四个字:潮汐协议。
秦霜的瞳孔缩了一下。
铁头把软盘举到两人之间,盯着秦霜的眼睛:“江老板三个月前就说过,如果有人试图单独转移这份协议,不管是谁,当场扣下。”
“我是为了公司!”秦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杜邦的人就在外面,这东西要是落在他们手里——”
“所以你要把它塞进自己口袋?”铁头打断他,“秦总,你的车停在负二层吧?从安全通道下去,直接开车走人,谁也拦不住你,对不对?”
秦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铁头把软盘塞进自己贴身的战术背心口袋,拉上拉链,然后松开秦霜的手腕:“江老板让我带句话——去年你在澳门输的那三百多万,赌场那边已经把流水单寄到公司了。秦总,你好自为之。”
秦霜的脸瞬间惨白。
实验室里,江潮看着陈星宇笔记本电脑上“传输完成”的绿色提示,合上了屏幕。
“收拾核心硬件,能带走的全带上。”他拍了拍陈星宇的肩膀,“给你二十分钟。”
“实验室不要了?”陈星宇声音发干。
“要,但不是现在。”江潮走向门口,“杜邦想要这个壳子,就给他们。我们要的是壳子里的东西——而东西已经在海上了。”
二十分钟后,三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从科技园后门驶出,混入晚高峰的车流。货厢里装着拆下来的服务器主板、加密硬盘,以及那台成功实现低延迟传输的样机。
江潮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晚意发来短信:“证据已递交,杜邦的人被市里带走了。但他们的律师团已经在路上。”
江潮回了一个字:“够。”
货车没有开往码头,而是在深城绕了半个圈,最后驶入一个废弃的货运站。站台尽头,一艘小型快艇已经发动引擎。
铁头跳下车,指挥着人手把硬件箱搬上快艇。
江潮最后一个登船。快艇驶离岸边,朝着外海方向加速。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快艇上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江潮接起,听筒里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江先生,我们对您公海上那个‘备份大脑’很感兴趣。开个价?”
海浪拍打着船身。
江潮看着漆黑的海面,说:“那得看你们出什么价了。”
“深蓝基金愿意为未来的可能性买单。”那个声音说,“第一轮报价,五亿美元,收购您海上数据枢纽的百分之三十股权,以及潮汐协议的优先授权。”
快艇破开海浪,朝着公海深处驶去。
江潮挂掉电话,把卫星电话扔给铁头:“回复他们,我要百分之五十的溢价,而且不卖股权,只接受项目制合作。”
“他们会答应吗?”铁头问。
“他们没得选。”江潮说,“雅虎的股票他们接盘了,现在需要一个新的故事来填坑。而我们手里,有下一个时代的故事。”
快艇的引擎声淹没在海风里。
远处,公海货轮上的灯光,在漆黑的海平面上亮起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