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1章 绕村夜宿旧仓棚

天黑透了。炊烟的方向变成几点零星的灯火,在洼地的夜色里浮着。林晚晚勒住马,没有继续往前走。她回头看了矮瘦男人一眼,他已经在路边勒停了马,目光落在那些灯火上,眉头拧着。

“不能进村。”矮瘦男人开口,“三匹生马,两个带弓的男人,还有一个这样的姑娘——走到门口,不用天亮,全村的狗都要叫起来。”

林晚晚没有反驳。她把马缰收短,跟着矮瘦男人绕开村口的方向,沿着一条田埂外侧的暗影走。田埂尽头有一片半枯的竹林,竹林后面是一间塌了半边的旧仓棚,门板歪在一边,里面积着陈年的稻草灰。矮瘦男人先进去查看了一圈,又出来打了个手势,三人才把马牵进棚里。

林晚晚把马拴在棚里的立柱上,卸下马鞍。马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去舔地上渗出来的水渍。她蹲在地上,褪下脚踝上的布条,用指腹按压了一圈——肿已经差不多消了,但关节还是发软,像缺了一根筋。她重新缠紧布条,站起来时腿弯打了个晃,扶了一下柱子才站稳。

矮瘦男人在棚里翻了一阵,找到半截干透的木头和一块碎裂的陶片。他没有生火,把木头和碎陶片收进背囊里。陈九从棚外钻进来,手里抱着一捆草,一边喂马,一边低声说:“村口那边有动静。半个时辰前有两匹马从路上过,沿河往下游去了,速度快,没停。”

两匹马。沿河往下游。林晚晚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们从那队七八骑的人马进入河谷时就看到了踪影,现在又分出两骑往下游方向走——是在前头探路,还是在等什么人?她不知道,但有一点清楚:他们还没有放弃。

“渡口有船。”矮瘦男人说,“但天亮之前不能去。渡口开阔,有人走近一眼就能看见。”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等后半夜,最困的时候再过。”

林晚晚把干粮从包袱里拿出来分了。三人靠着棚壁吃了点东西。干粮是硬的,咬一口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她喝了两口水,把水囊递给陈九,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棚顶漏进来的星光落在她膝盖上,她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又摸了摸那枚玉坠。

“顾先生……”她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没有声音。顾。通州,永宁巷,顾。一封信、一枚玉坠、一根染血的布条——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全都指向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她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也不知道他会在那间铺子里等她,还是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只知道,这封信是太后写的,却让她去找一个姓顾的。

后半夜,陈九从棚外回来,在门口低声道:“渡口那边灯灭了。”

矮瘦男人站起来,把短弓从背上去下来,仔细转了转弦轴。他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退回来:“不对。灯灭了,但渡口那头那棵柳树底下有一团黑——不是树影。”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有人蹲在那里。”

三人在棚里站了片刻。林晚晚从门缝里看出去——渡口方向黑糊糊一片,看不太清。但矮瘦男人在边军待过,他说有人,那里就有人。她没有犹豫太久,压低嗓子说:“不过渡口了。往上游走,找个水浅的地方,我们自己趟过去。”

矮瘦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三人牵出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后面那条水渠的边沿往上游摸。水渠窄,马走得紧,林晚晚牵着枣红马走在最前面。渠水在夜色里看不出深浅,但能听到细碎的流水声,和田野里虫鸣混在一起。

走了大约两刻钟,水渠拐了个弯,汇入河道的浅滩。水声变大了,河面在星光下泛着一片微微发亮的水纹。矮瘦男人蹲在岸边,伸手探了探水,又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吐出:“浅,到马肚子。河底是沙砾,不陷。”他又沿着岸边观察了一小段,找到一片坡度平缓的入水口,率先牵着马下了水。

马步入水中时有些不情愿,蹄子在沙砾上试探着往前迈。水花一圈圈荡开,在月光下泛着碎银似的白。林晚晚跟在后面。水没过小腿、膝盖,到马腹时她觉得凉气顺着裤腿一直窜到腰上,冷得牙关打颤。她没停,攥着缰绳,跟着矮瘦男人的马往对岸走。河水最深到胸口,她单手抓住鞍桥,被马拽着往前。脚踝在冷水里泡了一阵,酸痛反而淡了,只留下一片钝钝的麻。

到了对岸,三人湿淋淋地爬上河岸。冷风一吹,林晚晚打了个寒噤。她把湿透的外衣拧了拧水,又穿上,冷是冷,但总比凉着強。陈九走在前面,沿河岸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林晚晚跟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河岸湿泥上有一串印子。不是马蹄印,是人脚的印子,从水里延伸出来,朝岸上走了几步,然后在干土地上消失了。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印子踩得很深,像是从水里出来时带着力,但步幅不大,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很短。像是有人从水里爬上岸,然后站定了。她又往前看——再往前,没有任何印子了。那人只走了三步,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陈九伸手碰了一下印子边缘的湿泥,低声说:“很新。水还没干透。”

有人比他们先蹚过河,只比他们早一小会儿。但那人只从水里走出来,走出三步,就没了后续。

林晚晚蹲在河岸上,盯着那三个脚印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对岸——那团蹲在柳树下的黑影如果是在等他们,他等来等去只等到了一河空水声。而这边的脚印说明,至少已经有人注意到这条河了。

矮瘦男人也蹲在脚印旁边看了一阵,没有碰它们。他站起来,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天亮之前,离开河岸。”

他们重新上马。林晚晚回头看了一下那串脚印,夜里的河面一片漆黑,水声在身后哗哗地响着。她攥着缰绳的手指冰凉,那三个脚印深深刻在她脑子里,像一小段没写完的话——这河里有人趟过去了。但从水里出来的那个人,去了哪里,为什么只有三步的印子,她一时想不通。马背上的冷风吹透了湿衣服,她没有再回头。东边的天际裂开一道灰白的缝,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