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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断船刀痕可再渡

那只木船翻在河滩上,船底朝着天,裂口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砍了一刀。矮瘦男人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裂口边缘,指腹沿着木纹的方向捋了一遍,说:“不是泡坏的。是砍的。”

林晚晚站在船边,看着那道裂口。裂口的边缘整齐,没有朽烂的碎屑——这船是被利刃劈开的。她又看了看船身其他部位,有几块木板翘起来,钉子松了,但整体骨架还没有散。矮瘦男人站起来,用脚踢了踢船尾:“能修。填上缝,扎紧,能浮起来。”他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工具。”

陈九已经走到渡口边,蹲在残桩旁看了看水面。他伸手探了一下水深,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河滩:“水不急。要是能把船翻过来,用绳子把裂口捆住,能撑到对岸。”

林晚晚的目光落在陈九的马鞍后面——那根渔网绳还绑在布袋底下,细而结实,也够长。她走过去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船身那道裂口,算了算长度:“够。但要先把船翻过来。”

三个人合力把船从沙地上翻了个面。船底一翻过来,河滩上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朽木味。陈九蹲在裂口前,把渔网绳从裂口两侧的旧钉孔里穿过去,来回绕了几道,然后用力收紧。渔网绳勒进木缝里,发出一声细而紧的呻吟声。林晚晚蹲在旁边帮忙压住木板,感觉指腹下那几块木头都在轻微晃动,像是随时会散开。

矮瘦男人走到河滩边的灌木丛里找了一会儿,折了几根硬树枝回来,剖开,削成楔子,打进裂口两侧的缝隙里。他干这活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利落,每一根楔子都打在同一深度,像做过许多次一样。

林晚晚看着楔子一根根钉进去,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她站起身,走到河滩边缘,朝对岸望了一眼。河面不算太宽,大约有二三十丈,水流平稳,没有明显的漩涡和暗流。只要船能浮到河中间,凭水流的速度,应该能漂到对岸下游某个位置。她心里大致估计了一下距离,正要转身,目光忽然停在对岸河滩上一丛灌木上。

灌木不高,长在河滩边缘的卵石堆里。午后的阳光照在叶片上,绿得有些发白。这种灌木在河滩上很常见,本不值得多看。但林晚晚总觉得那丛灌木的样子有道说不清的别扭。她看了两息,忽然明白了——灌木靠水的这一侧,有一根枝条弯下来,折向水面。那种弯法不是风吹的,不是日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留下的弧度。有重量抵靠过那根枝条。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把视线移开。她站在原地,像是在观察河面的水流,用余光把那丛灌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枝条的弯折处露出浅色的芯,是刚折没多久的。水边的卵石上有一块比周围深一点的色斑——是湿泥。

有人蹲过那丛灌木,靠过那根枝条。蹲了不短的时间。

林晚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船边。矮瘦男人正蹲在船尾,用楔子填最后一道缝。她走过去,蹲下,压低声音说:“对岸河滩,那丛矮青灌木,有人待过。新压的印子。”

矮瘦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把最后一根楔子敲进去,用拇指按了按,确认牢固,才抬起头,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多久之前?”

林晚晚回想了一下那道折枝上露出的新芯和湿泥的颜色:“不会超过半天。”

矮瘦男人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楔子袋子系好,站了起来。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对岸那片河滩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落在那丛灌木旁边的卵石地上。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移开了。

“天黑前下水。”矮瘦男人说,“不能再等。对岸有没有人蹲着,下水就知道了。”

陈九已经把绳子扎紧了。他站起来,用脚踩着船帮试了试,船身晃了一下,没有散架。他点了点头。

林晚晚走回河滩边,从沙地里拾起一块扁平的卵石,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放下。她弯腰从布袋里取出那封信贴身塞进衣襟最里层,又摸了摸玉坠的位置,确认都在。然后她走到船边,帮着把船往水边推。

船底在卵石上刮出粗重的响声。推到水边时,河水漫上来,漫过她的靴底,凉意渗进脚心。她抬头看了一眼对岸那丛灌木——午后的阳光把河滩照得白亮亮的,那丛灌木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异样的动静,没有移动的影子。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还在,贴着后颈,像一只不落下去的昆虫。

矮瘦男人已经在船头站好,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枝权当撑篙。陈九站在船尾,压住船帮。林晚晚最后看了一眼那丛灌木,然后迈步跨进船里。船身向下沉了一寸,水从裂口边缘挤进来,漫过她的靴尖。她没有低头看,只蹲下来,把自己压低,减少船身的晃动。

矮瘦男人撑了一下河底,船离了岸。河水推着船身,缓缓向河心漂去。林晚晚蹲在船里,目光越过船舷,一直看着对岸。那丛灌木慢慢变近,但灌木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的影子,没有移动的轮廓。河滩上干干净净的,只有被阳光晒白的卵石和风。

船到河心时,裂口处的河水漫过她的脚踝。她没有动,只是把脚缩了缩。矮瘦男人撑着河底,船身偏了一下,又调整回来。陈九蹲在后面,手按着绳结的位置,指节绷得发白。

船在河面上走得很慢。那丛灌木越来越近。林晚晚看着它,看着枝条上那道微微弯折的弧度。直到船擦过灌木旁边那片浅水,她才发现——灌木后面的卵石地上,有一片被踩平的区域。卵石的颜色比周围深,像被脚掌反复碾过。但没有任何脚印。有人踩过那里,又把痕迹抹掉了。

船从灌木旁边经过,继续往下游漂去。林晚晚没有回头看。她蹲在船舱里,觉得河水浸透了靴底的凉意正顺着脚踝一直往上爬。她攥着衣襟那封信的位置,指尖按着纸页的轮廓,心里把三个字过了一遍又一遍——不是顾先生。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人。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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