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5章 镇口分头约酉时

通州镇子比林晚晚预想的要大。街面铺着旧石板,两旁的店铺刚卸下门板,伙计正把货色一摞一摞摆到檐下。晨光落在青瓦上,整条街弥漫着一股炊饼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她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掉进来的人,衣服上还带着河水的潮气和山里的泥味。

矮瘦男人在街口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往街里走,目光扫过街面两侧的屋脊和巷口,然后低头对林晚晚说:“我不进街了。这个镇子太小,三个人一起走太扎眼。”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陈九,“我沿镇子外围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追到镇口来过。你们进去办事,酉时在镇子南面那棵老皂角树底下碰头。”

陈九点了头。他看了林晚晚一眼,说:“我跟你进去。我在后面跟着,不近身。”

林晚晚没有反对。她把衣襟里的信按了按,又隔着布料摸到玉坠的轮廓,然后迈步走进镇子。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卖菜的、挑担的、赶着驴车的,混在一起。她尽量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两旁的店铺招牌——永宁巷。她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却没有急着去找。她沿主街走了一段,在十字路口停下来,装作看路边摊上的布匹,余光扫过巷口的标识。

一个卖布的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整理手里的布头。林晚晚没有在那摊前多留,沿着街继续走。走到第三个路口时,她看到了那条巷子——巷口窄而深,两边是高墙,墙根长着青苔。巷口没有挂匾额,只在墙拐角处刻着一个模糊的“永宁”二字。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先在巷口站了一下,像在系鞋带。她弯腰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巷内的景象——巷子不深,往里能看见四五户人家,大多数门板紧闭。最里面一户的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看不清字,但和林晚晚一路见到的店铺招牌都不一样,没有写店名,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块木牌,像是挂了很多年,风吹日晒,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直起身,走进巷子。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步子放得很轻,脚掌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那扇挂木牌的门前时,她停下来,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木牌上确实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牌边缘划了一道。她伸手想叩门,指尖抵到门板,正要发力,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谁?”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多年没有跟人说过话。林晚晚的手指顿在门板上,没有立刻回头。她听不出那声音的年纪——不高不低,不清不哑,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辨不出远近。她没有贸然回头,先把手指从门板上收回来,然后转过身。

巷子另一侧,离她约莫五步远,站着一个灰衣人。那人的衣着极普通,普通的灰布衫,普通的青布鞋,站在巷子墙根背光的地方,面容模糊。但林晚晚的目光只在他脸上扫了一瞬,就往下移了一步——落在他的鞋上。青布鞋,布底,鞋面干净,不沾泥。

巷子里晨光很斜,照不到他站的那片墙根。那人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等她回答。

林晚晚攥了攥衣襟里的信。她开口时声音很稳:“我找永宁巷的顾先生。”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巷子深处有一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妇人探出头来晾衣裳,看见巷子里站着两个人,又缩了回去,门重新合上。灰衣人等那扇门合严了,才开口:“顾先生不在。你改日再来。”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

林晚晚没有动。她站在那扇挂木牌的门前,看着灰衣人:“我走了很远的路来找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灰衣人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打量,没有戒备,像是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然后他转身,沿巷子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这里不是顾先生的铺子。他不住在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他把话说完了,继续走,没有再看她一眼。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很轻,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林晚晚一个人站在那扇木牌门前。她看着灰衣人消失的巷口,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她伸手,用指腹在那块木牌的边缘摸了一下——木牌边缘有一道深痕,不是划痕,是用什么东西反复磨出来的,像是一条细绳常年绑在这个位置勒出来的痕迹。绑过绳子,又拆掉了。

她放下手,没有叩门。她转身沿来路走出巷子,巷口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时,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陈九在街对面一家卖杂货的摊子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干豆角在看,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她走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沿主街往南走。走到第三个路口时,林晚晚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像是要歇脚。她低头看着鞋面上的灰尘,心里把那块木牌、那道绳痕、那个说自己“找错地方”的灰衣人来回过了一遍。那扇门也许真的不是顾先生的铺子——但木牌上勒了那么久的绳痕说明,那块木牌曾经挂着某块招牌,或者某样东西。被人摘掉了,剩下一块光滑的木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伸手从衣襟里掏出那封太后手书。她站在老槐树的树荫里,把信展开,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通州永宁巷铺主”。她看着那个“铺”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信上说的是“铺主”。不是宅子。不是住处。是铺子。而那条叫永宁巷的巷子里,她走了个遍,也没有看见任何一间像商铺的门面。最里面那扇挂木牌的门,看起来就是一扇住家的门。

她站在那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信纸上,明暗交错。她慢慢把信折好,塞回衣襟里,抬头看了看前方街面。街上的铺子都开着门,卖什么的都有,没有一家姓顾。她沿着街又走了一段,在一间卖杂货的铺子前停下来,问了一句:“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人——永宁巷那边,有没有一位姓顾的先生?”

杂货铺老板正低头扒拉着算盘,闻言抬起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永宁巷里头住的都是老住户,没听说过有姓顾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巷子最里头那家,原来是个卖纸的铺子,黄记纸行。后来黄老板走了,房子空了好几年,也没人接手,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人是不是跟他家有关系。”

林晚晚道了谢。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黄记纸行,是什么时候走的?”

老板用笔杆挠了挠头:“怕有十来年了吧。”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