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捏着那张授权书,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他快步走出疗养院大楼,钻进自己的黑色桑塔纳,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
车子发动,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疗养院三楼那扇窗户。
江潮的病房。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秦霜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疗养院,朝着深城商业银行的方向开去。
***
深城商业银行总行营业部。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女柜员。秦霜径直走向最靠里的那个窗口,把授权书和潮起集团的公章文件一起递了进去。
“提取潮起通讯项目专项研发保证金,全部。”秦霜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柜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她的目光在授权书的签名处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秦先生,请稍等,我需要扫描一下。”
“尽快。”秦松说。
柜员把授权书放进扫描仪,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文件已接收,正在核验中。”
秦霜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出汗。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绿色提示变成了黄色:“签名核验需人工复核,预计处理时间24小时。您的申请已进入排队序列,编号A-7743。”
柜员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秦先生,系统显示需要人工复核签名,大概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出结果。这是您的排队编号,请收好。”
秦霜愣了一下。
不是直接通过,但也不是拒绝。
他接过柜员递回来的回执单,看着上面那串编号,心里快速盘算着。江潮的签名缩写确实是他模仿的,但模仿得很像,普通柜员根本看不出来。现在系统只是要求人工复核,说明还没有触发警报。
也许只是银行的风控流程。
“好,我明天再来。”秦霜收起回执单,转身离开柜台。他的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一些。
***
回到疗养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秦霜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绕到了住院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才推开江潮病房的门。
病房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一半。江潮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呼吸平缓而均匀,看起来就像真的在昏迷中一样。
秦霜站在床边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行动。
他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日常用品和几本病历。接着他走到衣柜前,轻轻打开柜门。江潮的几件外套挂在里面,口袋都是空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潮搭在椅子上的那件西装外套上。
秦霜走过去,伸手在外套内侧口袋里摸索。他的动作很轻,但很仔细。左边口袋没有,右边口袋也没有。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钥匙,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加密金库的钥匙。
秦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钥匙攥在手心,正准备放进口袋,忽然停住了动作。犹豫了几秒,他又把钥匙放回了外套口袋原来的位置。
不能现在拿走。
万一江潮突然醒了,或者护士来查房发现钥匙不见了,会引起怀疑。反正授权书已经在银行排队了,等明天资金到账,再拿钥匙也不迟。
秦霜整理了一下外套,让它看起来和原来一样,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莫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表情:“秦总?您怎么在这儿?”
秦霜心里一跳,但面上很快恢复了镇定:“来看看江总。莫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莫医生走进病房,顺手关上了门。他走到病床前,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叹了口气:“不太乐观。脑部扫描显示,血块压迫神经的区域在扩大。如果三天内还没有好转迹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秦霜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莫医生了。”
“应该的。”莫医生转过身,看着秦霜,“秦总,公司那边……还好吧?江总这一倒下,很多事都得您扛着了。”
“还行,能应付。”秦霜说着,朝门口走去,“我先回公司了,有事随时联系。”
“好。”
秦霜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快步离开。他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莫医生在他身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他刚才翻找了江总的外套,但没拿走钥匙。现在离开了。”
***
回到自己的车上,秦霜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空荡荡的停车场。莫医生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三天。
如果江潮三天内醒不过来,那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秦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
“情况有变。”秦霜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江潮的病情在恶化,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三天。我建议,提前发起董事会表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授权书已经在银行排队了,明天资金就能到账。金库钥匙的位置我也确认了。”秦霜说,“现在是最好时机。等江潮真的死了,那些老股东反而会抱团,到时候更难办。”
“你要什么?”
秦霜舔了舔嘴唇:“我要开曼群岛的那本护照,还有约定的那份。现在就要。”
“可以。”对方回答得很干脆,“今晚十二点,老地方见。表决程序我会在明天上午启动。”
电话挂断了。
秦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容。
***
疗养院对面街角的白色面包车里。
铁头戴着耳机,面前的设备屏幕上跳动着频谱图。他右手快速敲击键盘,左手调整着旋钮,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正在滚动的录音波形。
耳机里传来秦霜刚才那通电话的完整录音。
“……开曼群岛的那本护照……现在就要……”
铁头按下停止键,把这段录音单独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对讲机:“莫医生,听到请回话。”
“收到。”
“鱼已经咬钩了。”铁头说,“他刚才打电话给深蓝基金的人,要求提前发起董事会表决,还要了一本开曼群岛的护照。录音和定位数据都已经采集完毕。”
对讲机那头传来莫医生的声音:“江总那边呢?”
“还在‘昏迷’。”铁头看了一眼疗养院三楼的窗户,“不过刚才秦霜进病房翻东西的时候,江总的手指动了一下。我猜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莫医生顿了顿,“接下来怎么办?”
铁头看了看手表:“等。等秦霜今晚去拿护照的时候,人赃并获。银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他的提款申请会被‘意外延迟’,然后触发集团内部的审计程序。”
他关掉对讲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缓缓升起。
铁头想起江潮在计划开始前跟他说过的话:“抓贼要抓赃,抓叛徒要抓全套。光有动机不够,光有行动也不够,要让他自己把证据链一条条串起来,串到他自己都解不开。”
现在,这条链子终于串完了。
从伪造签名,到试图转移资金,到窃取金库钥匙信息,再到勾结外部资本谋夺股权,最后是准备潜逃出境的护照——每一步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铁头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
“秦副总啊秦副总,”他低声自语,“你跟谁斗不好,非要跟江总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