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2章 废宅枯井失绳痕

废宅的门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干哑的响,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了出来。林晚晚在门口停了一瞬,让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正屋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一架空木柜。桌面是黑漆的,落了薄薄一层灰,但灰层不均匀——有人擦过,不是在近日,却又没有完全搁置不管。

矮瘦男人没有进屋,先绕着院墙走了一圈。院子里的野草长得很高,但有一条被踩倒的窄路,从院门通到屋后,像是常有人走。他顺着那条踩倒的草迹走到屋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枯井边有新勒痕。绳子被取走了,没留下。”

林晚晚站在桌前没有动。她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处墙面——黄泥墙,墙面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的竹编网胎。她走到墙边,用手背轻轻敲了敲几处墙面。敲到东墙靠柜子的位置时,声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闷实中带一点空。她蹲下来,手指沿着那块墙面的边沿摸了一圈,摸到一处缝隙,比发丝宽不了多少。她从袖口抽出一根簪子——一支木簪,没有雕花,是路上临时折的,用来别住散下来的头发。她把它插进那条缝里,试着撬了一下,不敢用太大的力。墙面松动了一小块,像是被重新抹过泥,又干透了,留下一条细细的接缝。

她把那块泥片轻轻往外拉。泥片比巴掌略大,约莫一指厚,像是被人从墙上挖下来又重新嵌回去的。泥片后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正好容下一只油布包。

油布包是深褐色的,折成方正的一块,拿在手里很轻。林晚晚把它取出来,先没有打开,放在桌面上,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外的动静——只有风声,矮瘦男人的脚步声绕回了屋前,陈九还没有从谷口回来。她解开油布包外面的系绳,露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封皮上的字迹被水渍浸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三个字的轮廓。她凑近看了一会儿,认出是“永昌号”三个字。永昌号,沈家的商号。库银案里被栽赃的那间商号。

她翻开册子,纸页脆得几乎不敢用力。里面的字迹是楷书,墨色沉着,每一笔都落得极稳。她看了两页,目光停在一行数字上——日期、数目、银两去向,条目清晰,一笔一账,总共记了二十多页。后半本被撕去了,切口整齐,不是自然损毁,是人为撕掉的。她合上册子,指尖按着封皮上模糊的“永昌号”几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就是那桩案子的账册。它没有在官府手里,没有在温家人手里,它被藏在这座山谷废宅的墙缝里,等一个人来取。

油布包底部还有一张字条,叠成窄条,没有信封。她展开,字迹和槐花巷老人转交的地图一样——同样的笔画习惯,同样的落笔力道。字条上写着:“旧档在此,尚有半本在外。待玉坠归位,方可尽阅。”

林晚晚把字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油布包底部,然后把账册重新包好。她没有急着把它塞进包袱,先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本账册是何时被藏进来的?她看了看墙面那个凹槽的边沿——泥片脱落后,边沿的干泥是灰白色的,说明这面墙被重新抹过之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至少一年以上。她又想起门槛内侧那道被磨光滑的凹槽——有人反复进出这栋房子,每一次都跨过那道门槛,时间久了,硬石面上也磨出了痕迹。

矮瘦男人从屋外走进来,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油布包,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屋后那块地被人翻过,土很松,像埋过东西又挖走了。时间不太久,一两个月。”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没有追问那本册子的内容。

林晚晚把油布包塞进夹袄的夹层里。夹层已经塞了信和地图,再加上这本册子,布料被撑得微微鼓起。她合上夹袄,又展开外衣裹了一层,才把它放进包袱。做完这些,她站在原地,像是还有一个念头没有落下。她转过身,走到门边,把歪斜的门板推开一些,让光线照进门楣上那块朽匾。

匾额上的漆几乎掉光了,但她从木纹的走势里辨认出一个残存的笔画——字的左侧是一个“氵”旁的样子,右半已完全模糊。她看了很久,没有确定那是“沈”字还是别的字。她没有再纠结,转身走出正屋。院子里,陈九正从谷口方向快步走回来,脚步急促,但不算慌乱。他走到矮瘦男人面前,压低声音说:“谷口外面有马蹄印,新的。马在谷口停了,没有进来,又走了。”他顿了顿,“马蹄比战马小一些,像驿马。但驿马不会跑到这种野山谷来。”

矮瘦男人蹲下来,在地上拾起一枚小石子,在手里捻了捻:“一匹马?”

“一匹。”陈九说,“来的时候慢,走的时候急。马蹄印的方向是来时朝谷口,走时朝东南,原路折返。”

三人沉默了几息。林晚晚开口:“那匹马在这里停了多久,看不看得出来?”

陈九想了想:“脚印踩在石头上,没踩进泥里,看不出停多久。但马蹄边上有几颗碎石子被踢翻了,翻出来的石子底面色浅,说明翻动不久。”他顿了一下,“最多半天前。”

半天前有人来过这座山谷,在谷口勒马停住,没有进谷,又折返走了。像是来看一眼,确认什么,然后离开。林晚晚把夹袄的包袱带子紧了紧,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谷口的光线正在变暗,山壁的影子越拉越长。她没有犹豫:“不住这里。现在走。”

三个人沿着来路退出山谷。走到谷口时,林晚晚在石滩上停下来,回身看了一眼。暮光斜照在谷口那两色石壁上,左边灰白,右边暗红,中间的缝隙在夕阳里变得像一道暗色的裂口。那栋废宅已经在山壁的阴影里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屋脊。她看到门楣上那块匾的方向,又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残存的笔画,然后收回目光,跟着矮瘦男人往东南方向走。

走出去约莫两里路,陈九忽然指着路边一块石头说:“这里也有马蹄印。方向和谷口那匹一样,折返往东南去了。”他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扫了一眼就继续走。

林晚晚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息。她边走边折下一根路边的野树枝,剥去外皮,露出白色的内芯。走到一处泥土松软的路段时,她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中间点了六个点。六瓣花的形状,像她一路追踪的那个花纹,又不太一样——她点下的六个点没有连成花瓣,只是六个独立的点,围着圆心均匀地分布。她看了几息,用脚将那个图案抹去,扔下树枝,继续赶路。

矮瘦男人走在前面,没有问她画了什么,但他在经过那片被抹平的泥土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天色暗下来时,他们已经离开山谷很远了。林晚晚走了一段,又把手伸进包袱里,隔着布料按了按那本账册的位置。她想到字条上那句话——“尚有半本在外”。墙缝里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去了哪里,字条没有说。但那句话的后半句她记得很清楚:“待玉坠归位,方可尽阅。”她摸了摸胸口那枚玉坠,它贴着皮肤,带着她的体温。她不知道它要“归位”到哪里,但至少它现在还在这里,还挂在她脖子上。

前方是一道缓坡,坡顶有几棵老松。矮瘦男人在松树底下停下来,看了看四周,说:“今夜在这里歇。”他没有多解释,林晚晚也没有问。她在松树下坐下来,把包袱抱在怀里,靠着树干,望着远处山谷方向那片越来越淡的暮色。山影已经看不清了,融进灰黑色的夜里。她想起废宅门槛内侧那道磨光滑的凹槽,想起枯井边被取走的绳索,想起谷口那匹勒马又折返的驿马——这条路上,已经有人比她先走过了。而且不止一个。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