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董事,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召集这次临时会议。”
潮起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秦霜站在长桌尽头,面色凝重。他身后站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陌生面孔,一看就不是集团的人。
长桌两侧坐着七位董事,有几位明显还没睡醒,头发凌乱,显然是临时被叫来的。
“江总突发重病,目前正在医院抢救。”秦霜将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这是医院出具的紧急通知书,还有江总在病发前签署的授权书——授权我在他无法履职期间,代行董事长职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什么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皱眉问道,“昨天江总不还好好的吗?”
“急性心肌梗死。”秦霜语气沉重,“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现在集团正处于关键时期,基站改造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深城邮电局的协议已经签了,如果这时候群龙无首……”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集团会垮。”
“授权书给我看看。”林晚意从会议室角落站起身,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霜眼神一冷:“林顾问,这是董事会内部会议,你作为战略顾问,没有表决权。”
“但我有质疑权。”林晚意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授权书,“根据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临时授权需要至少三名董事见证签字。这份文件上只有江总的签名和你的签名,没有见证人。”
她抬起头,直视秦霜:“而且,我昨天下午四点还和江总通过电话,他当时声音洪亮,完全没有生病的迹象。秦副总,你能解释一下吗?”
秦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病情突发,谁也无法预料。至于见证人……”他看向在座的董事,“现在补签也可以。”
“那不行。”林晚意摇头,“事后补签违反程序。我建议,先暂停会议,派两名董事代表去医院核实江总的情况。”
“来不及了!”秦霜突然提高音量,“深城邮电局要求三天内支付第一笔保证金,银行那边已经拖了二十四小时,再拖下去,协议作废,我们要赔违约金!”
他转向董事们,语气急促:“各位,现在不是纠结程序的时候。集团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否则损失的是所有人的利益!”
几位董事交换了眼神,有人开始动摇。
秦霜趁热打铁,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深蓝基金提供的紧急授信函,只要我正式接管董事长职务,他们愿意立即注入两千万资金,解决集团的现金流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两千万,在1988年是个天文数字。
“秦副总,”一位中年董事推了推眼镜,“深蓝基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
“因为我看好集团的未来。”秦霜挺直腰板,“我和他们的投资总监是旧识,经过我的游说,他们愿意赌一把。但前提是,集团必须有一个稳定的领导核心。”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林晚意注意到,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还是坚持,应该先核实江总的情况。”林晚意寸步不让。
秦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门口招了招手。两名安保人员走了进来。
“请林顾问出去休息。”秦霜冷冷道,“等会议结束,我会亲自向她解释。”
安保人员走向林晚意。
“你们敢!”林晚意不退反进,“我是集团正式聘请的顾问,你们没有权力……”
“现在是我代行董事长职权。”秦霜打断她,“我说有,就有。请出去。”
安保人员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晚意的胳膊。
林晚意没有挣扎,只是深深看了秦霜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回头说了一句:“秦副总,你会后悔的。”
“带出去。”秦霜不耐烦地挥手。
会议室的门关上。
秦霜松了口气,重新面向董事们:“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关于我的临时任职议案,请各位表决。”
“我同意。”一位董事率先举手。
“我也同意。”
陆陆续续,有四位董事举起了手。
还差一票。
秦霜看向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王老,您看……”
王董事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林晚意回来,也不是安保人员。
是铁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身后跟着六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这些人眼神锐利,动作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铁头?”秦霜皱眉,“你来干什么?这是董事会……”
“我知道。”铁头走到会议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江总三天前签署的特别指令。指令内容:在集团服务器机房安全受到威胁时,由我带领应急小组接管机房,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董事。”
秦霜脸色一变:“服务器机房?那里好好的,有什么威胁?”
“二十分钟前,有三名非集团技术人员试图进入机房,声称受秦副总指派,要导出‘文明脉络监测’系统的原始日志。”铁头平静地说,“按照江总的指令,我已经将他们控制,机房现已封锁。”
“你胡说!”秦霜猛地站起来,“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机房了?”
“那三个人现在就在楼下安保室。”铁头看着他,“秦副总要不要亲自去认一认?”
秦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王董事缓缓开口:“秦副总,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导出系统日志?还有,你刚才说江总病重,可江总三天前还能签署特别指令,这时间对不上啊。”
秦霜额头开始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好,既然各位怀疑,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他走到会议室的电脑前——那是一台崭新的IBM个人电脑,连接着投影仪。秦霜熟练地输入一串网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海外银行的登录界面。
“这是我在瑞士银行开设的账户。”秦霜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说,“深蓝基金承诺的资金,已经到账了一部分。只要我正式接管董事长职务,剩下的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到位。”
他敲下回车键。
账户余额显示出来:$1,200,000。
一百二十万美元,按当时的汇率,差不多就是一千万人民币。
董事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现在,各位还怀疑我的能力吗?”秦霜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钱就在这里,随时可以调用。而江总……”他摇摇头,“他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集团需要的是能带领大家往前走的人,不是一个病人。”
他走回桌前,将一份任职文件推到中间:“签字吧,签了字,钱明天就能到集团账户。”
几位董事互相看了看,有人拿起了笔。
秦霜的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突然自动降了下来。
“怎么回事?”秦霜皱眉,“我没动投影啊。”
幕布完全展开,投影仪自动亮起。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财务报表,也不是PPT。
是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认出,那是江潮在深城人民医院的病房。病床上,江潮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一个人影悄悄走进画面,走到床头柜前,轻轻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串钥匙。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
正是秦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秦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视频还在继续。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个咖啡馆的角落。秦霜和一个金发外国男人坐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秦霜接过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接着是第三段视频:秦霜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说:“……对,只要拿到授权书,董事会那边我来搞定。深蓝基金的钱一到,江潮就算醒过来也没用了。”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定格在秦霜接电话的画面上。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晚意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律师模样的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摄像机。
“刚才秦副总让安保人员请我出去的画面,我们已经全程录像。”林晚意平静地说,“连同这段监控视频,将作为证据提交给公安机关。”
她看向秦霜:“秦副总,不,秦先生,你现在涉嫌职务侵占、商业间谍、伪造文书,以及企图非法夺取公司控制权。律师建议你,现在最好保持沉默。”
秦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铁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秦副总,江总让我带句话给你。”
秦霜僵硬地转过头。
铁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江总说,他给过你机会。从你第一次偷偷复制实验室数据开始,他就知道了。他本来想看看,你会不会回头。”
秦霜的眼睛瞪得老大。
“可惜,你没有。”铁头退后一步,提高了音量,“安保小组,控制嫌疑人。”
那六个年轻人迅速上前,两人一边,架住了秦霜的胳膊。
“不……不可能……”秦霜喃喃道,“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
“带走。”铁头挥手。
秦霜被拖出会议室,他的叫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王董事缓缓站起身,看向林晚意:“林顾问,江总他……”
“江总没事。”林晚意微笑,“他现在应该在来公司的路上。这场戏,该收场了。”
她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刚停稳。车门打开,江潮从车里走出来,抬头朝顶层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整了整西装领子,迈步朝大楼走来。
步伐稳健,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