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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雨中攀阶登高坡

岩石层的坡道比看起来更陡。每一级石面高低不一,高的要到膝盖,矮的只够抬脚,像是一道没有修完的石阶,凿了一半便停在了那里。雨水从石面上淌过,在低洼处汇成细流,沿着坡面边缘的沟槽向下流去。林晚晚踩着石面的中心位置往上走,那里最干燥,不打滑,也不容易惊动松动的地衣层。

爬到第三级石阶时,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回头看,谷地已经在脚下收成一条窄窄的灰绿色缝隙,窝棚、土包、倒树,全都缩成模糊的色块。再往远处,淮宁府城的轮廓完全看不见了,连那道城墙的影子都被连绵的丘陵吞没。她收回目光,继续向上。越往上走,风越大,雨丝斜斜地抽过来,打湿了她半边肩膀。她没有停,也没有加快速度,始终保持着一个均匀的节奏,一步一级地往上走。

大约又走了两刻钟,石阶到了尽头。没有路了,坡顶是一片缓坦的台地,约莫半个打谷场大小,地面覆盖着低矮的枯草和地衣。台地靠山体的那一侧,有一面巨石壁,石壁高约两丈,表面平整,像是被人工削过一样。石壁下方,紧贴着台地的地面,有一道半圆形的开口——约一人高,宽窄刚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开口周围砌着石块,石块大小不一,但叠得极整齐。石块之间的缝隙没有泥浆填充,像是干垒的。

矮瘦男人先走到开口前,没有进去,蹲下来看了看边缘的石块。他伸手在那道半圆形的开口边缘摸了一把,然后收回手,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风化的石粉,厚厚一层,像很久没有人碰过。但石粉只积在石块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却干净,露出石块本来的灰色。像是有人进出时,蹭掉了下半部分的石粉。

“有人进去过。”他低声说,“不是最近。但进去过。”

林晚晚走到开口前,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但能看出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几级粗糙的石阶往下延伸,没入黑暗里。她伸手摸了摸通道口内侧的石壁,石壁干燥,没有渗水的痕迹。外面的雨水没有倒灌进去。

她没有立刻进去。她退后半步,蹲在台地边缘,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默默记下来路和东侧的坡面。那片从谷地横穿而来的草痕延伸的方向,正好也汇聚到这片台地的东北角。那个人从西向东穿过谷地,最终的方向也是这里。她把这个信息放在心里,站起来,朝矮瘦男人点了一下头。

矮瘦男人先进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落脚试探,再放重心。下到第七级石阶时,他的脚踩到了一块平地,发出了与之前不同的轻微回响——空间变大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亮照出一个方形石室,大约两间房大小,四壁是天然岩石,顶部平整,有凿过的痕迹,但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具体的工具纹路。石室里没有家具,没有器物,地面靠里一侧微微隆起,像是用碎石和土垫出来的一片高台。高台上铺着干草,草已经枯黄发脆,但铺得整齐,边缘收拢,像一张长期有人睡卧的床铺。

林晚晚跟下来,站在石室入口。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太远,石室的深处仍然沉在阴影里。她没有急着往里面走,先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儿地面——石室地面干净,没有积灰,没有脚印,但也没有覆盖着厚尘的均匀感,像是有人定期清扫。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地面的一角。指腹没有沾到灰。但石面微凉,干燥,并不潮湿。

她又看向那片高台。干草铺成的床铺,整齐得像是刻意布置的。她走过去,没有碰那些干草,先绕到高台侧面——高台边缘有一道细窄的缝隙,像是两层石头贴合不严留下的。她蹲下来,从缝隙里探进手指,摸到一样东西——硬,扁,边缘光滑,手感像竹片。和窝棚里那半片几乎一样。她慢慢抽出来。又一片竹板。比窝棚里那片稍短一点,削得也更薄。上面同样刻着六瓣花——这一片,完整的五瓣,第六瓣刻了一半,和窝棚里那片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收住。像是同一个刻痕在另一片竹板上的重复。

林晚晚握着那片竹板,在石室暗淡的光线中看了很久。她想起窝棚草铺底下那半片——五瓣半,同样的花纹,同样的中断处。两块竹板,同一朵花,在同一点上刻不下去。

她没有立刻把竹板收起来,而是翻过来看背面。竹板背面没有焦痕,却在中心位置留着一个细小的圆孔,像是曾经穿过一根线或绳子。圆孔的边缘很光滑,是长期穿绳使用过的痕迹。不是挂饰,就是绳穿过孔系在什么物件上。她看了一会儿,把竹板包好,放进贴身口袋。又在那道高台边缘仔细搜了一遍,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

矮瘦男人已经绕着石室走了一圈。他在靠里的石壁前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壁面,缓缓移动,摸到某处时,停住了。他回头低声说:“这里有风。”林晚晚走过去。石壁上果然有一道极细的裂缝,约莫一指宽,从地面延伸到齐腰处,缝隙深处的冷风微弱而持续地涌出来。她把手指探进缝隙——有风。这说明石壁后面不是实心的。那里还有空间。

她直起身,打量那道裂缝周围的石面。裂缝的形状不是天然形成的,边缘有两条细直的刻痕,从地面平行向上延伸,再横着折出一段——像是被分划出来的一扇石门。门的轮廓很浅,不贴近看根本察觉不到。她把手掌按在石门上,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沿门的边缘摸了一圈,门缝里积着干硬的石粉和沙土,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她又推了一次,还是没有动。矮瘦男人也上来推,石门依然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闩死了。

陈九一直在石室外守着。他在通道口蹲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有声音。”矮瘦男人立刻吹灭火折子,石室陷入黑暗。三个人在黑暗中静止,听着通道口的方向。台地外面,风声穿过石壁和枯草,发出一阵阵呜呜的低响。但在那些声音底下,有一个隐约的节奏——脚步踩在岩石面上的声音,缓慢,谨慎,像有人在坡道上试探着往上走。不是他们的脚步。是从坡下传来的。越来越近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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