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汉堡那边出事了。”
周曼把卫星电话递过来的时候,江潮刚坐进车里。发动机还没启动,车窗外的港口景象还停留在曼德拉部长若有所思的表情上。
“说清楚。”
“汉斯船厂的四艘万箱船,欧洲银行突然发函,说我们拿不出全球航运保险担保,禁止交付。”周曼语速很快,“汉斯本人刚才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德语脏话,最后说如果我们三天内解决不了,他只能按合同违约条款处理——船转卖给别人。”
江潮接过电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现在去机场。”
“可是部长这边……”
“曼德拉需要时间思考。”江潮发动车子,“而汉斯那边,时间已经快用完了。”
* * *
汉堡郊外的私人船坞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汉斯·施密特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身高一米九,花白胡子乱糟糟的,工装裤上沾满油污。他正站在干船坞边缘,对着下面那艘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的巨轮破口大骂。
“该死的震动!该死的频率!这群蠢货设计师!”
江潮和周曼走进船坞时,几个工程师正低着头挨训。
“汉斯先生。”江潮开口。
汉斯转过身,那双深陷的蓝眼睛盯着江潮看了两秒,然后大步走过来,工装靴踩在钢板上咚咚作响。
“江!你的保险呢?”他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没有保险,银行不让我交船!可我的船——”他猛地指向干船坞,“现在连他妈的测试都过不了!”
“什么问题?”
“螺旋桨!”汉斯几乎是吼出来的,“新型叶片设计,理论推力增加百分之十五,可一到高速测试,震动频率就超标!已经失败了七次!再失败一次,我的船厂就要破产了!”
江潮走到图纸台前。
上面铺满了复杂的流体力学图纸,各种参数密密麻麻。几个工程师围在旁边,脸上都是绝望。
“能看看吗?”
汉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看吧看吧,反正也没救了。”
江潮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
【基础信息查询启动:自适应流体动力学参数加载中……】
那些数字在脑海里浮现——不是这个时代的理论,而是来自几十年后的船舶设计突破。他拿起旁边的铅笔,在叶片剖面图的三个位置画了圈。
“这里,攻角减小2.5度。”
“这里,曲率半径增加百分之八。”
“还有这个边缘过渡区——”江潮在图纸上画了一条平滑的弧线,“改成连续二阶导数曲线。”
整个图纸台安静了。
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张了张嘴:“这……这不符合现有理论……”
“理论是死的。”江潮放下铅笔,“船是活的。”
汉斯盯着那些改动,花白胡子抖了抖。他抓起图纸,对着光线看了足足一分钟。
“你确定?”
“如果按这个改完,测试还失败。”江潮说,“购船合同我自愿放弃,定金也不用退。”
船坞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四艘万箱船,总价超过两亿美元。这个赌注太大了。
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技术狂人看到希望时的光。
“去改!”他冲着工程师们吼道,“现在就改!把三号桨叶拆下来!”
* * *
改装用了六个小时。
当那枚直径九米的巨型螺旋桨重新吊装回船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船坞的探照灯全部打开,把干船坞照得如同白昼。
测试控制室里挤满了人。
汉斯的手按在启动按钮上,手背青筋暴起。
“全功率推进——现在!”
引擎的轰鸣声从船体深处传来,低沉而有力。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开始爬升,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
“震动频率?”
“正常!”
“继续加速!”
指针突破百分百,进入超负荷测试区间。船体开始轻微颤抖,但震动传感器的曲线依然平稳地运行在绿色安全区内。
“百分之一百二十推力!”汉斯吼道。
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频率……依然达标。”工程师的声音在颤抖。
汉斯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江潮的肩膀,那双大手像铁钳一样。
“你他妈的怎么做到的?!”
江潮笑了笑:“运气好。”
“狗屁运气!”汉斯松开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控制室里回荡,“这是技术!纯粹的技术!”
就在这时,船坞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杰克·威尔逊带着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皮鞋踩在钢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晚上好,先生们。”杰克的笑容很冷,“看来我赶上了热闹。”
汉斯的笑容消失了:“威尔逊,这里不欢迎你。”
“恐怕由不得你。”杰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欧洲法院签署的资产查封令。鉴于潮起集团无法提供合法保险担保,这四艘处于‘法律灰色地带’的船舶,将由深蓝基金临时接管,直至法律纠纷解决。”
他身后的一个男人补充道:“施密特先生,如果你拒绝配合,船厂的所有账户将被冻结。”
控制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汉斯的脸涨红了,他正要发作——
“等等。”江潮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汉斯先生,”江潮说,“我记得船厂的技术合伙人,对船厂资产有优先处置权,对吗?”
汉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没错!技术合伙人的协议可以对抗一般债权!”
“那好。”江潮看向杰克,“我正式接受汉斯船厂首席技术合伙人的职位。根据我们刚刚达成的协议——”他指了指窗外那艘正在测试的巨轮,“那项技术改进的价值,足以抵充合伙股份。”
杰克的笑容僵住了:“你以为这种把戏……”
“这不是把戏。”汉斯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安娜!立刻起草技术合伙人协议!对,现在!把打印机搬过来!”
十分钟后,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协议摆在桌上。
江潮签下名字的瞬间,杰克的脸彻底黑了。
“至于保险担保……”江潮从周曼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这是全球第三大再保险公司‘环太平洋再保’出具的全额保单。承保范围包括战争险、海盗险和全航线意外险。”
杰克一把抓过保单,快速翻看。他的手指在某个条款上停住了,脸色越来越白。
“这家再保险公司……”他抬起头,“是你在泰铢危机后秘密控股的?”
“商业机密。”江潮拿回保单,“不过既然你问了——是的。”
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
杰克身后的一个律师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杰克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杰克的卫星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
“……知道了。”
挂断电话,杰克盯着江潮,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做了什么?”
“我?”江潮耸耸肩,“我只是买了四艘船而已。”
“纽约的流动性……”杰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深蓝基金三个主要融资渠道,今天下午同时收紧信贷额度。这不是巧合。”
江潮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控制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干船坞里那艘已经完成测试的巨轮。探照灯的光打在船体上,崭新的钢板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周曼。”
“在。”
“通知船员准备接船。”江潮说,“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潮起的旗帜挂上去。”
“是!”
汉斯走过来,和江潮并肩站在窗前。老头子的手重重拍在江潮背上。
“小子,你够狠。”
“彼此彼此。”
窗外,杰克·威尔逊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船坞。他的背影在探照灯下拉得很长,像一条败犬。
而干船坞里,四艘巨轮静静停泊。
明天太阳升起时,它们将驶向大海。
驶向真正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