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啪——!”
一只青花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在金砖地面上,冒着袅袅白气。
皇帝背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公公,胸口剧烈起伏,那明黄色的龙袍下,仿佛藏着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你是说,沈家那个死丫头,拿到了当年先太子的一封密信?”皇帝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脊背发凉。
高公公把头埋得低低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尖细而颤抖:“回……回陛下,千真万确。赵公公带人围了郑府,虽然让那姓郑的老匹夫和那个黑衣护卫跑了,但……但沈大小姐也在现场。据赵公公回报,亲眼看见她接过了那封信。”
“废物!一群废物!”
皇帝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高公公的肩膀上,将他踹得滚了两圈。
“三千禁军,还有你们这些暗探,连一个深闺女子都看不住!还让她拿到了能治朕于死地的东西!”皇帝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先太子……先太子死了十年了,他的鬼魂还不肯放过朕吗?!”
高公公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跪回原位,急切地说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要截住那封信!既然沈大小姐还没把东西呈上来,说明她还在犹豫,或者是想攒够了筹码再发难。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的怒火。他走到御案前,看着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龙玉玺,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先下手为强……说得对。”皇帝冷冷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沈家世代忠良?哼,那是老皇历了。如今这沈毅,手握重兵却不知进退,朕早就看不顺眼了。既然天要亡他,那就怪不得朕心狠。”
他猛地抓起御笔,在一张明黄色的丝绢上重重写下几个字,然后扔给高公公。
“传朕旨意,着禁军统领孙长风,即刻带人包围镇国公府!”
高公公双手接旨,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瞳孔微微一缩:“陛下,这……这罪名是‘私藏叛逆密信,意图谋反’,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若是没有实证……”
“证据?等抄了家,什么证据搜不出来?”皇帝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封密信不就是最好的‘谋反’证据吗?只要在沈府搜出这封信,那就是铁证如山!去吧,把沈府给朕围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特别是沈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亲手把那封信撕碎!”
“嗻——”
高公公揣着圣旨,躬身退了出去。殿门缓缓合上,将那无尽的黑暗与杀戮,重新锁在了这金碧辉煌的宫墙之内。
……
镇国公府,此时已是深夜。
府内一片死寂,连平日里的巡夜家丁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让人心惊肉跳。
沈黎站在二楼的回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密信的副本——原件早已被她转移到了郑远身上,虽然郑远生死未卜,但这副本足够让那些贪婪的人露出马脚。
“小姐,外面……好像有动静。”
贴身丫鬟翠儿脸色惨白地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盏快要灭掉的灯笼,“奴婢刚才去后门倒水,听到街上有整齐的马蹄声,而且……而且好像有人在架云梯。”
沈黎心头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大厅。父亲沈毅和兄长沈战早已披甲执锐,站在大厅中央,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沈家的死士。这些人都是跟随沈毅征战多年的老兵,一个个面无表情,眼中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突然从府门方向传来,伴随着禁军整齐划一的喊杀声,震得整个府邸都在颤抖。
“镇国公沈毅接旨!”
禁军统领孙长风身穿金甲,骑在马上,手中握着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洪亮如钟,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老远。
沈毅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府门,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沈战。
“臣沈毅,叩见陛下。”沈毅并没有跪下,只是拱了拱手,目光如炬地盯着孙长风,“孙统领深夜带兵围困臣的府邸,不知所为何事?”
孙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大人,别装糊涂了。皇上有旨,镇国公府私藏先太子叛逆密信,勾结党羽,意图谋反!即刻交出密信与主谋,束手就擒!否则,本将便要踏平这镇国公府,鸡犬不留!”
“谋反?!”
沈毅怒极反笑,须发皆张,“我沈家满门忠烈,为了大周流了多少血!先太子之事早已过去十年,我沈家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今你竟然凭空污人清白,还安上这等泼天大罪!我不服!我要见陛下!我要当面与陛下对质!”
“对质?”孙长风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挥,“沈大人,这圣旨就是天意!你若有冤屈,到了阎王殿去跟阎王爷说吧!众将士听令!准备攻门!格杀勿论!”
“是!”
身后数千名禁军齐声怒吼,声浪震天。他们手中的强弩早已上弦,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府门前的沈毅父子。
“想踏平我沈府?做梦!”
沈战怒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挡在沈毅身前,“沈家的骨头,比铁还硬!来啊!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口好牙!”
就在这时,一声清冷而坚定的女声从府门楼上传来。
“皇帝无故加罪,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绝不受此冤屈!”
众人抬头,只见沈黎一身素衣,站在高耸的门楼之上,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佩刀,手中只握着一支白玉簪,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刀剑还要锋利。
“孙统领,你若是为了皇命而来,我不怪你。但你要想踏平这道门,需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沈黎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孙长风看着那个纤弱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残忍的杀意:“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死,那本就成全你!攻!”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漫天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朝着府门射来。
“护住小姐!”
沈战大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将射向门楼的箭矢尽数拨开。府内的家丁和护卫们也冲了出来,推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拒马和盾牌。
“杀啊!”
禁军开始发起冲锋,沉重的撞木狠狠地撞在朱红的大门上。
“轰!轰!”
大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栓已经出现了裂痕。沈毅看着身后满院的妇孺老小,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知道,今日这一劫,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儿啊,护住你妹妹!”沈毅拔出身后的长剑,那是他年轻时随先帝北伐用过的剑,如今已有些生锈。
“父亲放心!”沈战双目赤红,如同困兽。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中,身穿金甲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杀!”
沈战一声怒吼,带头冲入敌阵。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沈黎站在门楼上,看着下方的惨烈厮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仅仅凭这几百人,根本挡不住训练有素的禁军。这是实力的碾压,是皇权的碾压。
但是,哪怕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翠儿,把那几件旧衣服拿来。”沈黎突然说道。
“小……小姐,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衣服?”翠儿哭得像个泪人。
“拿去!”
沈黎一把抢过衣服,在门楼点燃了一把火。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她的脸庞。她将那封密信副本的一角凑近火苗,看着纸张卷曲、发黑。
“孙长风!”沈黎高声喊道,“你看好了!这所谓的‘谋反密信’,就在我手里!你想要,就上来拿!不过,若是我不小心把它烧了,看你回去怎么向皇帝交差!”
孙长风正在指挥攻门,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当看到沈黎手中的火苗和纸张时,吓得魂飞魄散。
“住手!都住手!别让她烧了!”
他大喊着,顾不上指挥,自己提着长枪就往门楼上冲。
沈黎看着冲上来的孙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当然不会烧掉证据,她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着那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然而,就在孙长风即将冲上楼梯的那一刻,一个禁军兵卒突然从侧面窜出,一枪刺向沈黎的腰间。
“小心!”
沈战正在下面苦战,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飞身救援,却被两名禁军死死缠住。
“去死吧!”
那兵卒狞笑着,枪尖带着破风声。
沈黎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地侧身。冰冷的枪尖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衣。
“小姐!”翠儿尖叫着扑过来,用身体挡在沈黎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轰鸣声。
那不是雷声。
那是马蹄声!
如同万马奔腾,如同惊雷落地,连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孙长风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府外的黑暗深处。
只见那无尽的夜幕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火把,宛如一条火龙,从长街尽头呼啸而来。火光映照下,一面面黑色的战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一只巨大的、仰天长啸的苍狼。
那是……西北军的旗帜!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爬满了孙长风的后背。
凌王……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