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江潮的声音不高,却让围上来的两名安保人员动作顿了一下。
他右手手掌还按在演讲台的指纹识别区,血从掌缘渗出,在光滑的黑色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屏幕闪烁两下,终于亮起——不是预装的商业演示模板,而是一组不断跳动的曲线图。
“这是什么?”台下有人低声问。
“光电转换衰减曲线。”江潮松开手,转身面向会场。他的西装袖口沾着血迹,但站姿笔挺。“实时数据,来自万米高空的机舱实验。钙钛矿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现在,你们亲眼看到了。”
爱丽丝从贵宾席侧面的通道快步走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安保!这个人没有演讲权限,立刻带他离开!”
又上来三名穿制服的壮汉。
江潮没看他们,反而抬起左手,朝台下某个方向做了个手势。林晚意从后排站起身,手里举着一份文件。
“根据苏黎世国际会议中心管理条例第17条第3款,”她的声音通过随身带的微型扩音器传遍会场,“演讲席位作为一种临时产权,允许通过二级市场转让。潮起集团旗下子公司‘阿尔法控股’,已于昨日完成对‘太平洋能源论坛’演讲席位的合法收购。这是交易凭证的公证副本。”
她将文件递给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员。
爱丽丝脸色变了。“这不可能——”
“文件上有苏黎世州公证处的钢印。”工作人员翻看两页,抬头看向爱丽丝,“手续……是合法的。”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江潮趁这个空档,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侧面有接口,他弯腰,直接将线插进了舞台边缘应急灯的备用电源口。
“他要干什么?”前排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皱眉。
下一秒,江潮按下了盒子上的开关。
舞台顶部的三盏高倍射灯突然调转方向,光束汇聚,全部打在那个金属盒子上。盒体表面的深色涂层在强光照射下,竟然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光晕。
紧接着,盒子侧面的小型液晶屏亮起,数字开始跳动:
**光强:127000 lux**
**瞬时输出电压:3.2V**
**转换效率:28.7%**
“不需要电网。”江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平静得可怕,“只要有光,它就能发电。钙钛矿材料的光电响应时间在毫秒级,衰减率低于每年百分之二。这意味着什么?”
他环视会场。
“意味着任何有阳光的地方,都可以成为微型发电站。意味着偏远地区、海上平台、甚至太空舱,能源可以脱离传统输配系统独立存在。”江潮顿了顿,“也意味着,能源的生产和交易,可以不再依赖现有的金融管道。”
贵宾席第三排,一个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托马斯·维恩。
他侧头对身旁的助理低语:“查清楚那个‘能源信用积分’的概念。立刻。”
助理点头,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台上,江潮已经拔掉了金属盒子的接线。屏幕上的曲线图切换成了一幅世界地图,上面有无数光点在闪烁,每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数字。
“潮起集团将在三个月内,启动‘数字贸易信用体系’试点。”江潮说,“以实际运输的货物仓单为底层资产,以实时能源产出数据为信用背书,建立一套完全独立于SWIFT系统的点对点结算网络。我们不需要银行担保,因为每一度电、每一吨货,都在这个系统里实时可查、可验证。”
台下炸开了锅。
“这简直是疯了!”
“他想重建一套金融体系?”
“但技术上……如果刚才演示的是真的……”
老杜邦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脸色铁青。他右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一个比打火机还小的黑色通讯器,拇指按住侧面的按钮,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潮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江潮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他没停。
“第一批接入系统的,将是非洲十二个港口的物流数据,以及我们在南欧建设的五个分布式光伏电站。”他调出最后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个简洁的logo和一行字:**潮起数字信用——贸易,本该如此简单。**
“演讲到此结束。”
他关掉麦克风,转身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会场四周的出口同时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穿着瑞士警察制服的人出现在每个门口,为首的一名警官大步走向舞台,手里拿着对讲机。
“江潮先生?”警官在台下停住,声音严肃,“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获取并展示属于军事管制范围的尖端能源技术。请配合调查,暂时不能离开会场。”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潮身上。
江潮站在舞台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右手手掌,然后抬起头,竟然笑了笑。
“举报人是不是还说了,”他问,“这项技术可能用于制造便携式高能武器?”
警官眼神一凛。
“看来我猜对了。”江潮慢慢走下台阶,走到警官面前,“那么请问,如果这项技术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在中国科学院材料研究所的公开期刊上发表过论文初稿,还算不算‘军事管制范围’?”
他从林晚意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论文的英文译本,发表时间是1986年11月。当时的研究经费来自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完全公开。”江潮说,“而今天演示的设备,是在那篇论文基础上做的工程化改进,所有专利已经在国际专利局备案。需要我提供备案号吗?”
警官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他肩头的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询问声。
几秒钟后,警官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了江潮一眼,又转头看向贵宾席第一排。
老杜邦已经站了起来。
“即便如此,”老杜邦的声音冰冷,“你非法闯入会场、干扰论坛秩序的行为,仍然涉嫌违反瑞士公共安全条例。警官,我建议你还是先把他带回警局,慢慢核实。”
“杜邦先生说得对。”爱丽丝也走了过来,她站在老杜邦身侧,脸上恢复了那种优雅而疏离的微笑,“毕竟这么多嘉宾在场,安全第一。”
警官犹豫了。
江潮看着这一幕,忽然转头对林晚意说:“把那个给我。”
林晚意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江潮接过,直接塞进警官手里。“这是阿尔法控股收购演讲席位的全部法律文件副本,以及我们进入会场的许可记录。另外,”他指了指舞台,“刚才的演示,全程有六家媒体摄像机录制。如果警方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完整录像,证明我没有‘干扰秩序’,只是在行使合法购买的演讲权。”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当然,如果杜邦家族坚持要指控,我也很乐意在法庭上,公开讨论一下他们旗下‘深蓝基金’在过去三个月里,对潮起集团进行的系统性金融围剿是否涉嫌垄断和不正当竞争。反正媒体都在,不如把事情闹大点?”
警官手里的对讲机又响了。
他听完,深深看了江潮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的同事摆了摆手。
“收队。”
警察们退了出去。
老杜邦盯着江潮,那双老迈的眼睛里翻涌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朝出口走去。
爱丽丝跟在他身后,经过江潮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她轻声说,脸上还挂着笑,“但游戏才刚刚开始,江先生。”
“是啊。”江潮点头,“所以下次,记得把规则定得再清楚点。”
爱丽丝眼神一冷,快步离开。
托马斯·维恩是最后一个从贵宾席站起来的。他没有靠近江潮,只是隔着半个会场,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对助理说了句话,便从侧门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林晚意走到江潮身边,递给他一张消毒湿巾。“手怎么样?”
“皮外伤。”江潮擦了擦掌缘的血迹,“东西都安排好了?”
“嗯。维恩的助理刚才偷偷拍了照,我让技术组反向追踪了,他用的相机内置无线传输模块,信号接收地址在日内瓦湖东岸的一栋别墅,登记在‘天极联盟’名下。”
江潮把染红的湿巾揉成一团。
“天极联盟……”他重复这个名字,“看来老杜邦找新盟友了。”
“接下来怎么办?”林晚意问,“他们不会罢休的。”
江潮看向会场出口。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他们当然不会。”他说,“所以我们得走快一点。”
“快到哪里去?”
“快到他们制定新规则之前,我们已经把棋盘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