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苏黎世会展中心外围成了一圈闪烁的蓝红光环。
江潮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核对证件。林晚意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他们拿到了临时限制令,理由是商业欺诈嫌疑。托马斯动用了本地关系。”
“意料之中。”江潮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联系这三个人。”
林晚意接过纸条,上面用德文写着三个名字和酒店房间号——都是北欧外交访问团的成员。她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
“上飞机前就让周曼查了。”江潮看了眼手表,“钙钛矿涂层技术的北欧代理权,分三份。告诉他们,谁先派车来接人,谁拿最大的那份。”
十五分钟后,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奔驰驶入会展中心地下车库。
开车的是个金发中年男人,自称是瑞典某工业财团的法律顾问。他透过后视镜打量江潮,语气谨慎:“维恩先生已经在整个欧洲发布了商业警告函,江先生,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
“开车。”江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代理合同在手套箱里,签了字就是你的。”
车辆驶出车库时,警察上前拦查。金发男人降下车窗,亮出外交证件,用流利的德语说了几句什么。警察看了看牌照,挥手放行。
***
同一时间,开罗,苏伊士运河管理局。
托马斯·维恩的视频通话投影在会议室大屏幕上。这位天极联盟的现任轮值主席穿着定制西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根据联盟章程第7条第3款,涉及重大商业欺诈嫌疑的企业,其关联航运资产应当接受临时管制。”
运河管理局的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维恩先生,这需要走程序……”
“程序已经走完了。”托马斯微笑,“三小时前,联盟法律部向贵国商务部提交了正式函件。现在,我需要你立刻下达指令——所有悬挂‘潮起集团’及相关公司旗帜的货轮,在进入运河管辖范围后一律扣押,无限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联盟会补偿贵局因此产生的所有运营损失。双倍。”
屏幕暗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负责人抓起电话:“通知所有调度站,从现在开始,潮起集团的船……一律不准过闸。”
***
苏黎世老城区,一家招牌都快掉下来的地下酒吧。
江潮推开厚重的木门,威士忌和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酒吧里灯光昏暗,只有吧台处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转动着空酒杯。
“阿克塞尔船长?”江潮在他旁边坐下。
老人转过头,左眼下方有道狰狞的伤疤,一直延伸到脖颈——那是四十年前在北冰洋遇险时,被浮冰划破的痕迹。他眯起眼睛打量江潮:“你就是那个被整个欧洲航运界封杀的中国小子?”
“是我。”江潮朝酒保打了个手势,“两杯威士忌,纯的。”
酒端上来后,江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阿克塞尔面前。老船长瞥了一眼,嗤笑:“气象数据?小子,我在北冰洋跑了三十年船,见过的冰层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1988年北极冰盖异常变薄?这种鬼话骗骗实验室的书呆子还行。”
江潮没说话,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从苏联科学院流出的内部观测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串坐标和日期——1988年1月至2月,拉普捷夫海至东西伯利亚海之间的冰层厚度,比往年同期平均薄了1.2米。
阿克塞尔盯着那些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吧台。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问:“你从哪儿搞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江潮喝了口酒,“船长,你欠银行的那笔债,是因为去年冬天你的船队被困在波罗的海,错过了整个圣诞季的运输合同,对吧?”
老船长的脸色沉下来。
“走常规航道,你的船永远会被扣押。”江潮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但如果走东北航线,从摩尔曼斯克出发,穿过巴伦支海、喀拉海、拉普捷夫海,从白令海峡进入太平洋——全程比苏伊士运河航线缩短至少7000公里。而且现在是二月,根据这份数据,冰层最薄。”
“你疯了。”阿克塞尔盯着他,“那是冬季!从来没有商船队在冬季走过完整的东北航线!”
“所以才是机会。”江潮把酒杯重重放在吧台上,“我的四艘新船就在汉堡港,破冰等级够,船员我可以从你以前的老部下里找。你带队,我给你船队总指挥的职位,债务我全清,再加利润的百分之十五。”
酒吧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阿克塞尔抓起那叠气象数据,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那些冰层厚度图表上摩挲。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大副的时候,跟着老船长试图闯东北航线,结果船被浮冰困了整整十七天,差点全员冻死在海上。
但那些数据……那些该死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
“船员的安家费要提前付。”阿克塞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人双倍。如果真有人回不来,抚恤金按最高标准。”
“成交。”江潮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握紧,老船长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
三天后,汉堡港三号码头。
四艘崭新的货轮静静停泊在夜色中,船身上“潮起航运”的logo被防水布临时遮盖。甲板上,六十多名船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这些人都是阿克塞尔亲自挑选的老手,平均年龄超过四十五岁,每个人都在北大西洋或北冰洋跑过十年以上。
林晚意从码头办公室快步走来,将一份文件递给江潮:“挪威海洋研究所签发的‘极地气候科学考察’许可,船旗换成科考旗,航线报备的是‘北极冰层观测’。托马斯的人查不到。”
江潮扫了一眼文件,点点头。他抬头看向站在舷梯旁的阿克塞尔:“船长,准备好了吗?”
老船长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斗。他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手表:“潮汐和风向都合适。一小时后出发。”
“航线数据已经输入导航系统。”江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那是周曼团队连夜改装的卫星数据接收器,能实时获取苏联和美国气象卫星的原始数据,“每六小时更新一次冰层扫描图,遇到险情不要硬闯,等我指令。”
阿克塞尔接过设备,掂了掂重量,咧嘴笑了:“小子,你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航运老板强。至少你知道,在海上,数据和直觉一样重要。”
船员开始收舷梯。
江潮退后几步,看着四艘货轮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汉堡港晨雾弥漫的出海口。他站了很久,直到林晚意轻声提醒:“江总,该走了。仓库那边还在等您。”
***
汉堡东郊,一座废弃的货运仓库。
周曼和三个工程师正围着一台两米多高的机器忙碌。机器外壳还没完全装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机械臂。看到江潮进来,周曼擦了把汗:“江总,第一台原型机,按您给的图纸做的。但我不明白,这玩意儿……不就是个自动分拣机吗?”
江潮走到机器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不是普通的分拣机。
这是他凭着前世记忆,复刻出的第一代智能仓储系统核心——能通过条码扫描自动识别货物,机械臂抓取精度达到毫米级,每小时处理包裹量是人工的三十倍。在1990年,这玩意儿领先整个时代至少十年。
“测试过了吗?”江潮问。
“基本功能都行。”一个工程师接话,“但稳定性还差得远,连续运行两小时就过热报警。而且成本太高了,光这套视觉识别系统就花了……”
“成本不用管。”江潮打断他,“我要的是它能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正常工作,抗震动,抗湿度变化。给你们两周时间改进。”
周曼愣住了:“零下二十度?江总,这机器是要用在哪儿?”
江潮没有回答。
他走到仓库窗前,看向北方。此刻,阿克塞尔的船队应该已经进入北海,朝着挪威海的方向全速前进。四艘船,载着他从汉堡船厂换来的第一批货——不是传统的集装箱货物,而是五千台日本产的家用录像机、三千套德国音响设备,还有两万件中国制造的羽绒服。
这些都是轻货,高附加值,适合空运。
但江潮要用船运,走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航线,把运输成本压到空运的三分之一,时间却只比空运慢七天。
等船队抵达上海港,这批货会直接进入他提前布局的华东仓储中心,用这台智能分拣机快速处理,然后通过刚刚起步的邮政网络和私营货运公司,发往全国各大城市。
托马斯·维恩以为封锁了运河,就能掐断他的供应链。
但江潮根本没打算走那条旧路。
“周曼。”他转过身,“再做一个东西。小型化的卫星定位终端,能实时追踪货物位置,客户打个电话就能查到货到哪儿了。”
“这……这技术现在只有军方有啊。”
“那就想办法搞到民用版本。”江潮语气平静,“钱不是问题。我要在三个月内,让全中国的大城市都能看到‘潮起速运’的广告牌——陆运、海运、仓储、配送,一条龙服务,价格比邮政便宜一半,速度比邮政快一倍。”
仓库里安静下来。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他们隐约感觉到,老板正在谋划的事情,可能比北极航线还要疯狂。
***
伦敦,天极联盟总部。
托马斯·维恩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墙上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代表潮起集团货轮的红色光点,正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苏伊士运河的入口处——那是被扣押的标记。
秘书敲门进来:“主席先生,刚收到消息,江潮在汉堡的仓库有异常活动。他雇佣了一批工程师,似乎在研发某种机械设备。”
“机械设备?”托马斯挑眉,“航运公司研发机器?”
“具体用途还不清楚。但根据线报,他最近采购了大量电子元件和精密轴承,都是高规格的工业级产品。”
托马斯晃了晃酒杯,笑了:“垂死挣扎罢了。没有船,没有航线,他造再多的机器也只是堆废铁。通知我们在亚洲的成员,开始第二步——冻结潮起集团在东南亚的所有银行账户。”
“是。”
秘书退出办公室。
托马斯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静止的红色光点,满意地抿了口酒。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杰克,你可以开始收购潮起集团在非洲港口的那些股份了。对,价格压到三折。江潮现在没钱也没船,那些港口项目……他守不住的。”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窗外,伦敦的夜色璀璨如星。
托马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地图最北端的边缘,巴伦支海那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区域,四个没有标记的绿色光点,正以十四节的航速,悄无声息地穿过雷达监测网的盲区。
而其中一艘船的驾驶舱里,阿克塞尔船长盯着卫星传来的最新冰层扫描图,对着话筒沉声下令:
“左舵五度,前方三海里处有浮冰群。告诉后面三条船,跟紧我的航线。”
“我们赶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