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先生,欧盟环境委员会的投票将在四十八小时后进行。”
汉堡港的私人俱乐部里,托马斯·维恩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站在他对面的助理递上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欧盟的环形星标。
“三百个百分点。”维恩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只要这项生态税通过,江潮每运一吨货物穿过北极航道,就要向欧盟缴纳相当于货值百分之三十的额外税款。我倒要看看,他的‘廉价商品’还怎么廉价。”
窗外,易北河上的货轮缓缓驶过。那些船大多挂着天极联盟成员公司的旗帜。
“通知我们在布鲁塞尔的人。”维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告诉那些议员,如果这项提案通过,天极联盟明年对欧盟的石油供应价格……可以下调五个点。”
助理迅速记录。
“还有,”维恩补充道,“让媒体开始造势。标题就用——‘北极融化,谁该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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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纬七十五度,巴伦支海。
老船长阿克塞尔站在“北极星号”的舰桥上,手里捏着江潮从开罗发来的加密电报。电报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
“甲板全覆盖。启用B方案。”
阿克塞尔把电报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咖啡杯里。纸团迅速被褐色的液体浸透。
“全体注意!”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在整艘货轮的广播系统里炸开,“把仓库里那些黑色箱子全部搬上甲板!快!”
半小时后,二十几个密封箱在货轮前甲板上整齐排列。船员们用撬棍打开箱盖,里面是叠放整齐的黑色柔性板材,每块大约两平方米,厚度不到一厘米。
“这玩意儿真能发电?”大副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板材表面。
“老板说能,那就能。”阿克塞尔吐掉嘴里的烟头,“全部铺开!覆盖所有能晒到太阳的甲板区域!”
船员们开始忙碌。黑色板材被一块块拼接起来,用特制的粘合剂固定在钢制甲板上。随着拼接面积扩大,板材边缘的指示灯陆续亮起微弱的蓝光。
“连接主电网!”阿克塞尔吼道。
电工拉下闸刀。瞬间,驾驶舱里的仪表盘上,代表辅助动力的指针开始缓慢爬升——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他娘的。”大副盯着仪表,喃喃道,“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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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潮起集团临时办公室。
林晚意推开会议室的门时,艾薇儿已经坐在里面了。这位前深蓝基金的精算师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灰色风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你很准时。”艾薇儿看了眼手表。
“你说有重要东西要交给我。”林晚意在她对面坐下,没碰桌上的咖啡,“什么东西?”
艾薇儿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推到桌子中央。
“三天前,苏黎世湖畔别墅,天极联盟核心成员闭门会议。”她的声音很平静,“参会者包括托马斯·维恩,以及欧盟能源署的两位副署长。”
林晚意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我想买潮起集团的‘能源积分’原始股。”艾薇儿直视她的眼睛,“但我不想用钱买——我用这个换。”
“你怎么拿到录音的?”
“我是精算师,林小姐。”艾薇儿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我习惯在每一个可能翻盘的地方……提前下注。深蓝基金倒台前,我就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林晚意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维恩的声音传了出来:
“……必须让北极航道的运输成本高于传统航线。生态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推动国际海事组织修改船舶分类标准……对,把使用新能源动力的货轮划入‘实验性科研船’范畴,限制其商业载货量……”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但江潮的货轮确实用了太阳能技术,按照现行法律,这种船本来就可以申请科研船豁免。”
维恩的冷笑声:“那就修改法律。”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这份录音如果公开,”艾薇儿轻声说,“天极联盟操纵规则、打压新能源的罪名就坐实了。欧洲消费者现在最恨两件事:一是油价太高,二是有人故意不让他们买便宜货。”
林晚意把录音机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
“你要多少原始股?”
“百分之零点五。”艾薇儿说,“另外,我需要潮起集团的庇护——维恩如果知道是我泄露的,他会动用所有关系让我在金融圈混不下去。”
“江潮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艾薇儿站起身,“因为这是他现在能打出的……唯一一张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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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后,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大楼。
环境委员会的投票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俯身在主席耳边说了几句。
主席的脸色变了。
“各位,会议暂停。”他站起身,“请打开你们面前的电视——任何频道都可以。”
议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有人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的是汉堡港的实时画面。但让所有人愣住的是画面下方的字幕:
“特别直播:潮起集团新闻发布会。”
镜头中央,江潮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后。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
“各位欧洲的消费者,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遍整个欧洲,“在你们继续为高昂的油价和物价买单之前,我想请你们听一段录音。”
录音开始播放。
维恩的声音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在欧盟总部的会议室里回荡:
“……必须让北极航道的运输成本高于传统航线……”
“……修改法律……”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一名来自南欧的议员猛地拍桌站起来:“这是诬陷!我们需要核实——”
“录音已经交给七家独立鉴定机构。”屏幕上的江潮仿佛能听见他的话,继续说道,“鉴定报告将在两小时后公布。但在此之前,我想问所有欧洲消费者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镜头拉近。
“为什么有人宁愿修改法律,也要阻止更便宜的商品到达你们手中?”
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对比图表:左边是天极联盟成员公司过去三年的油价利润增长曲线,右边是欧洲普通家庭能源支出占比的变化——两条线都在飙升。
“因为每一艘被迫绕行好望角的货轮,每一吨因为‘生态税’而涨价的货物,最终都会变成他们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江潮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刀子,“而买单的,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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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港,码头区。
数万人聚集在易北河畔。他们中有码头工人,有家庭主妇,有学生,有退休老人。很多人手里举着临时制作的标语牌:
“我们要便宜商品!”
“打破石油垄断!”
“北极航道属于全人类!”
人群的视线都投向河道入口。
远处,一个黑点出现在水天交界处。
然后是两个,三个,四个。
四艘重型货轮排成纵队,正以稳定的速度驶向汉堡港。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甲板——在下午的阳光下,整片整片的黑色太阳能板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像给货轮披上了一层铠甲。
每艘船的桅杆上,都飘扬着一面特殊的旗帜:蓝底,白色的原子符号,下方是一行德文——“科研船·零排放实验项目”。
“来了!”人群中有人大喊。
码头上,托马斯·维恩站在天极联盟办事处的落地窗前,脸色铁青。他身后,几名助理正在疯狂打电话。
“拦住它们!”维恩吼道,“让我们的船堵住航道!快!”
但已经晚了。
领头的“北极星号”舰桥上,阿克塞尔船长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开一个粗粝的笑容。
“全速前进。”
货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四艘船组成的纵队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冲向港口入口——那里停着几艘天极联盟的私人游艇,正试图横过来封锁航道。
岸上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在最后一刻,游艇上的人怂了。他们手忙脚乱地启动引擎,试图把船挪开。但太慢了。
“北极星号”的船头擦着一艘游艇的侧舷划过,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游艇被撞得剧烈摇晃,甲板上的几个人摔成一团。
货轮毫无阻碍地驶入港口。
岸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北极星号”缓缓靠上潮起集团的专用泊位。舷梯放下,阿克塞尔船长走下船。他手里捏着一张支票,径直走向天极联盟办事处的方向。
维恩已经从楼里出来了,站在码头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阿克塞尔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米。
老船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支票甩了出去。
支票在空中翻了个面,轻飘飘地落在维恩脚边。
面额栏上写着一串零。付款方是“潮起集团能源积分交易所”,收款方是“托马斯·维恩”。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小字:
“生态税补偿款——用你试图封杀的技术赚的钱支付,不用谢。”
维恩盯着地上的支票,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阿克塞尔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老船长说,“老板让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模仿着江潮的语气:
“游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