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盖过了府内的厮杀声，也盖了禁军们狂躁的呐喊。
那不是一般的马蹄声，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铁骑独有的节奏。每一声落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凌王不是在西北吗？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杀回京城？！”
孙长风站在楼梯上，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他手里的长枪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本能的战栗。
沈黎捂着流血的手臂，靠在门楼的柱子上，踉跄着站直了身体。她透过漫天的火光，看向那条如黑色闪电般冲过来的长龙。
最前方的那匹战马通体乌黑，四蹄踏雪，马背上的男人身披玄铁重甲，手里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他甚至没有戴头盔，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布满风霜却依旧英俊坚毅的脸庞。
萧玦。
那个说过会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真的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天而降。
“杀！！！”
萧玦一声暴喝，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杀气，瞬间穿透了整个镇国公府。他身后的三千西北狼骑如同出笼的猛兽，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轰！”
冲在最前面的铁骑直接撞开了外围还在犹豫的禁军防线，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瞬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皇帝听信谗言，滥杀忠良！今日我萧玦，便要护住这镇国公府！谁敢拦我，杀无赦！”
萧玦手中的长刀一挥，一名禁军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在他黑色的战甲上，显得格外妖艳。
“是！”
身后的狼骑们齐声怒吼，士气大振。他们本就是跟随萧玦在西北大漠里吃沙子、砍脑袋的凶兵，个个以一当十。此刻见主将如此神勇，更是杀红了眼，直奔包围圈的核心。
“反击！都给我反击！”
沈黎站在门楼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挥舞着手中的白玉簪，对着下方的沈府护卫高喊，“王爷回来了！我们还有救！杀出去啊！”
原本已经绝望的沈府护卫们，听到这声怒吼，看到那如神兵天降的援军，一个个又是哭又是笑，眼中的死志瞬间变成了疯狂的战意。
“杀！”
沈战一马当先，手中的大刀上下翻飞，接连砍翻了两个禁军，冲向了门楼的方向，护住了沈黎。
就在这时，镇国公府的侧门也被破开。
“谁敢动我大哥的府邸？！”
一声清朗的怒喝传来。只见一位身穿银甲的少年将军，带着一千名私兵冲了进来。正是当今的三皇子，萧珩。
萧珩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是个典型的“闲散王爷”，但此刻却一脸杀气，手中的银枪舞得密不透风，专挑禁军的关节处招呼。
“老三？你怎么也来了？”萧玦一刀拍飞了挡路的孙长风，策马来到侧门，略带惊讶地问道。
萧珩一枪挑翻一个禁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笑道：“大哥你都能玩这手‘回马枪’，小弟我怎么能袖手旁观？这京城的水太深，我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今日咱们兄弟联手，非要把这浑水搅个底朝天不可！”
“好！有你老三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萧玦大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指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禁军大阵，“兄弟们，随我冲！一个不留！”
“杀！”
西北狼骑和三皇子的私兵汇合一处，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对早已军心涣散的禁军发起了毁灭性的冲击。
孙长风此时已经彻底慌了神。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抄家任务，沈府那些家丁护卫就算再悍勇，也挡不住正规军的围剿。可谁能想到，那个镇守西北的凌王竟然会像鬼魅一样出现？还带了这么一群不要命的疯狗！
“别乱！都别乱！结阵！结圆阵防御！”孙长风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是已经晚了。
禁军平日里大多也就是负责巡巡逻、摆摆仪仗，哪里见过这种真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野路子？被西北狼骑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一冲，瞬间就崩溃了。
墨影如同一个幽灵，在混乱中穿梭。他并没有冲锋陷阵，而是专门盯着那些带头的校尉下手。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喉间多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该死！撤！快撤！”
孙长风见大势已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圣旨，什么密信。保命要紧！他拨转马头，就要往宫门方向逃窜。
“想跑？！”
萧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想要开溜的孙长风。
“哪里走！”
萧玦双腿猛夹马腹，胯下的“追风”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竟然直接跃过了混乱的人群，挡在了孙长风的马前。
“孙长风，刚才你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跟条丧家之犬似的？”萧玦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长刀缓缓举起。
“凌……凌王殿下！咱们都是为大周办事，何必……何必赶尽杀绝啊！”孙长风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稳了。
“大周办事？你那是替昏君办事！”
萧玦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手中长刀猛地劈下。
“铛！”
一声脆响。孙长风手中的长枪被这一刀直接崩断，刀势未尽，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噗！”
孙长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拍飞下马，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周围的禁军见主将被擒，更是吓得丢盔弃甲，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啊！”
“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啊！”
萧玦没有理会这些投降的蝼蚁，他策马回到府门前，翻身上楼，快步走向那个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子。
沈黎看着他走近，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身体一软，向下滑去。
“黎儿！”
萧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在怀里。看着她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向来铁石心肠的凌王，此刻手都在抖。
“你怎么这么傻……若是再晚一步……”萧玦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黎勉强睁开眼，看着这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安心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她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萧玦满是胡茬的脸颊，“你回来了……真好。”
萧玦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中满是心疼：“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就在这时，三皇子萧珩也走了上来，看着这一幕，难得地没有调侃，只是正色道：“大哥，虽然解决了这一波，但这事儿还没完。孙长风只是个听令的狗，背后的人……恐怕已经在紫禁城里等着咱们了。”
萧玦点了点头，将沈黎小心地交给赶过来的翠儿和沈战照顾，然后站起身，看向那巍峨深邃的皇宫方向。眼中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夜色还要浓烈的杀意。
“我知道。”萧玦冷冷说道，“他在等，我也要去会会他。这一次，我要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
他转头看向沈毅，郑重地抱拳：“世伯，今日之事，惊扰了府上。待我清理了门前的垃圾，再向世伯请罪。”
沈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后生，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他挥了挥手，慨叹道：“好孩子，说什么请罪。若是没有你，今晚我沈家怕是要灭门了。这大周的江山，以后……还得看你们啊。”
“传令！”萧玦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下令，“把这些投降的禁军全部看管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让三弟的人去接管九门，封锁全城！今夜，谁敢出入京城，杀无赦！”
“是！”
震天的应诺声再次响起，但这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新的黎明。
萧玦重新握紧了沈黎的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个眼神，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走吧。”沈黎轻声说道，“咱们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萧玦点了点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下门楼，走向那早已备好的战车。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上的血水，向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宫，驶去。
而在那高耸的宫墙之上，似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层层雨幕，死死地盯着这一队人马。
“凌王……呵呵，既然回来了，那就都别走了。这黄泉路，一个人走多寂寞啊……”
阴恻恻的声音消散在风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紫禁城的深处，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