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驳船编队已经全部进入内河航道。”
阿克塞尔的声音从加密卫星电话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按照您的指示,集装箱顶部全部覆盖了那层黑色薄膜——说实话,这东西摸上去像塑料,但比塑料重。”
江潮站在汉堡港仓库二楼的临时指挥室里,手里捏着一份传真过来的雷达扫描报告。窗外是阴沉的天空,港口的起重机像钢铁巨兽般静止着。
“雷达信号消失了吗?”
“完全消失。”阿克塞尔顿了顿,“我们经过不来梅港的民用雷达站时,值班员还出来看了一眼,估计以为我们是什么幽灵船队。”
江潮嘴角扯了扯。
那层覆盖在集装箱顶部的黑色薄膜,是他根据记忆里九十年代初美国某实验室泄露的“雷达吸波涂料”实验参数,让周曼团队紧急调配出来的。主要成分是含碳钙钛矿材料,掺杂了特定比例的金属氧化物——这东西在民用雷达波段上,反射率能降到千分之三以下。
简单说,在雷达屏幕上,那支载着价值八千万马克货物的驳船编队,现在就是一片空白。
“保持航速,按预定路线走。”江潮说,“维恩的卫星应该已经发现你们消失了。”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杰克·马就冲了进来。
这个瘦高的年轻人额头全是汗,眼镜歪在一边,“江总,系统被攻击了!天极联盟那帮孙子,雇了至少三个黑客团队,正在往‘潮起全球购’的服务器灌垃圾流量!”
江潮没动,只是把传真报告折好放进口袋,“现在订单量多少?”
“每小时两万单!但服务器已经卡顿了,再这样下去——”
“把底层代码改了。”
“什么?”
江潮走到白板前,抓起马克笔开始画图,“别把交易数据都堆在中心服务器上。把每个订单拆碎,分散到成千上万个终端去——私家车主的车载电脑、小卖部的收银机、甚至那些装了咱们简易客户端的家用电脑。”
杰克·马愣住了,“这……这怎么实现?”
“P2P分布式路由。”江潮写下这几个字,“让每个终端既是客户端也是服务器。黑客想攻击?他们找不到中心目标,只能对着成千上万个分散节点干瞪眼。”
“可这技术……”
“我写框架,你带团队二十四小时内实现。”江潮把笔扔给他,“现在就去。”
杰克·马接过笔的手有点抖,但眼睛亮了起来。他转身冲出指挥室,走廊里传来他喊技术组集合的吼声。
林晚意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份加密传真,脸色有些古怪,“艾薇儿发来的。”
江潮接过传真纸。上面是天极联盟近三个月的财务流水扫描件,用红笔圈出了十几处异常支付记录。最显眼的一笔,是原本应该支付给北欧三家财团的石油预付款——总计四千二百万美元——被标注为“延期支付”,但资金流向却转进了天极联盟在开曼群岛的某个影子账户。
“维恩挪用了该付给北欧人的钱。”林晚意低声说,“艾薇儿在备注里写,这三家财团已经催款三次了,维恩一直用‘结算系统升级’当借口拖着。”
江潮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杰克,先别改代码了。立刻在电商平台上线一个新业务——就叫‘债权兑换通道’。”
电话那头传来杰克·马疑惑的声音:“债权兑换?”
“允许所有供应商,用天极联盟开具的欠条、延期支付凭证、任何形式的债权单据,直接在咱们平台折抵物流费。”江潮语速很快,“兑换比例按面值的百分之八十五计算。”
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
“帮北欧财团变现。”江潮挂断电话,看向她,“维恩不是拖欠货款吗?那咱们就给这些债权一个流通渠道。等那些供应商发现,拿着天极的欠条能在潮起换到实实在在的物流服务,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会把所有天极债权都扔到咱们平台来兑换。”林晚意明白了,“然后潮起拿着这些债权,可以直接去找北欧财团结算——或者更狠一点,拿着债权去起诉天极联盟。”
“起诉太慢。”江潮摇头,“我要的是现在就让维恩的资金链绷紧。”
传真机又响了。
这次是阿克塞尔从驳船上传来的消息:“汉堡市区出现大量天极联盟的武装安保车辆,正在分区搜查仓库。看路线,是冲着咱们的备用藏匿点去的。”
江潮走到窗前。
港区外的街道上,确实能看到印着天极联盟标志的黑色越野车在移动。每辆车里至少坐着四名穿战术背心的安保人员,这阵仗已经超出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了。
“让他们搜。”江潮说。
“可是——”
“咱们的货物在哪儿?”
林晚意迅速翻看记录,“十七号藏匿点是圣米迦勒教堂的地下室,十九号是汉堡工艺博物馆的私人藏品库,二十一号是……”
“都是受《古建筑保护法》和《私人博物馆管理条例》严格保护的地点。”江潮接话,“没有法院的特别搜查令,武装人员连门都进不去。强行闯入?那得先准备好面对文物保护组织和私人产权律师团的集体诉讼。”
他转过身,“告诉所有藏匿点的看守人员,把法律条文打印出来贴门上。如果天极的人敢碰门锁,就直接报警——报破坏文物罪。”
命令传下去后,指挥室里暂时安静下来。
林晚意给江潮倒了杯水,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你多久没睡了?”
“睡不着。”江潮接过水杯,手很稳,但指尖在轻微颤抖。那种感官延迟的症状又出现了——他看见林晚意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延迟了半秒才传入耳朵。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然后,整座城市的灯光,忽然一片接一片地熄灭了。
不是停电。
是更彻底的东西——所有联网的电子设备,电脑、电话、甚至街边的自动取款机,屏幕同时黑了下去。港口指挥塔上的雷达扫描屏变成一片雪花,仓库里的服务器指示灯全部熄灭。
“民用互联网被切断了。”林晚意冲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城市,“维恩动用了卫星权限……他切断了汉堡全城的对外网络连接。”
这意味着,潮起电商平台将无法接收任何新订单,也无法向分散在各地的物流节点发送指令。所有交易数据流被硬生生掐断。
江潮放下水杯。
他推开指挥室的后门,走进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备用通讯室——闲人免入”的牌子。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电脑,没有服务器。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台漆皮剥落的长波无线电发报机,旁边连着一个特制的调制解调器——那是周曼团队根据江潮给的图纸,用钙钛矿材料改造的信号转换装置。
发报机的另一头,电线穿过墙壁,连接着仓库屋顶那根三十米高的天线。
江潮在发报机前坐下,戴上耳机。手指放在摩尔斯电码键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敲击。
哒哒——哒哒哒——哒——
不是摩尔斯电码。是经过调制解调器转换的数字信号,每一个短促的敲击,都对应着一串加密的交易数据包。这些数据将通过长波无线电发射出去,波长足以穿透城市上空的电磁干扰,射向北海方向。
射向公海上,那艘主桅杆安装了特制接收装置的货轮。
林晚意站在门口,看着江潮在昏暗的灯光下敲击电键的背影。发报机发出的哒哒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阿克塞尔能收到吗?”她轻声问。
江潮没有回头,手指依然稳定地敲击着,“公海备份大脑——198章就准备好的后手。现在,最后一批跨国订单的数据正在发往他的船。”
他停顿了一下,敲完最后一个数据包。
“维恩以为切断网络就能锁死我们。”江潮摘下耳机,站起身,“但他忘了,在无线电波面前,卫星禁令就是个笑话。”
发报机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遥远的北海公海上,北极星号货轮的主桅杆顶端,那台钙钛矿材料制成的信号接收器,正将传来的长波信号转换成数据流,导入船载计算机。
屏幕亮起,一行行订单信息开始滚动。
阿克塞尔盯着屏幕,抓起对讲机:“全体注意,新航线坐标已接收。目标——绕过丹麦海峡,直航圣彼得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