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左舷三海里发现不明船只!”
瞭望塔上的喊声让阿克塞尔猛地抓起望远镜。公海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但已经能看见那艘涂着灰色迷彩的武装巡逻艇正破浪而来,船首那门小口径舰炮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妈的,来得真快。”阿克塞尔啐了一口,按下通讯器的按钮,“老板,他们到了。”
通讯器里传来江潮平静的声音:“按计划执行。记住,舷梯要放得比他们要求的还快,态度要比迎宾小姐还热情。”
“明白。”
阿克塞尔放下望远镜,对着甲板上的水手们吼道:“全体注意!把舷梯给我放下去,灯光全开!让那帮孙子看清楚咱们有多欢迎他们!”
水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重型液压舷梯缓缓降下,船上的探照灯全部转向那艘逼近的武装艇,把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武装艇上的人显然也愣住了。原本准备强行靠帮的架势,现在对方主动放下舷梯,反倒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是天极联盟海事安全监察队!”扩音器里传来生硬的英语,“根据《国际危险化学品运输公约》,我们要登船检查你船货物!”
阿克塞尔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得能传到对面船上:“欢迎欢迎!舷梯已经备好,咖啡也煮上了,各位长官请上船!”
武装艇在货轮旁减速,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步枪的人顺着舷梯爬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扫视着甲板上的水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船长在哪?”
“这儿呢。”阿克塞尔叼着烟斗走过来,笑眯眯地伸出手,“辛苦各位跑这么远,要不要先喝杯热咖啡?”
光头没理他伸出的手,直接亮出一份文件:“这是检查令。我们要检查所有货舱。”
“没问题,随便查。”阿克塞尔侧身让开,“不过我得提醒各位,船上装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卫星监控系统,现在正实时直播到七个国家的海事法庭数据库。各位长官的一举一动,全世界都能看见。”
光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凶狠:“少废话,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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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潮起集团临时指挥中心。
江潮盯着墙上的六块屏幕,其中三块显示着货轮上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林晚意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法律文件。
“他们进三号货舱了。”林晚意低声道。
江潮点点头,拿起另一部通讯器:“阿克塞尔,让他们开箱。”
屏幕上,光头指挥手下撬开了一个集装箱。当箱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家电,没有设备,只有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金属文件柜。
“这是什么?”光头皱眉。
阿克塞尔慢悠悠地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文件柜,取出一份用防潮袋密封的文件:“这是瑞士联合银行出具的资产抵押凭证原件,抵押方是天极联盟成员‘莱茵金属集团’,抵押物是他们在杜伊斯堡的十二万吨级特种钢材库存。”
他又打开另一个柜子:“这份是意大利菲亚特集团抵押的都灵汽车生产线设备清单。”
“这份是法国阿尔斯通公司的高铁技术专利包。”
每拿出一份文件,光头的脸色就白一分。当阿克塞尔拿出第七份文件时,光头终于忍不住吼道:“这不可能!这些抵押品怎么会……”
“怎么会在我船上?”阿克塞尔替他把话说完,咧嘴笑了,“因为你们天极联盟的成员企业,在过去三个月里,先后违反了与潮起集团签订的七十三份供货合同。按照合同条款,违约方需要以市价百分之八十的实物资产作为抵押。”
他拍了拍文件柜:“这些,就是抵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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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苏黎世的天极联盟总部会议室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巨大的投影屏上正播放着货轮上的实时画面。长桌两侧坐着二十几位来自欧洲各大财团的代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里那些文件柜上。
托马斯·维恩站在主位前,脸色铁青。
“谁能告诉我,”一个白发苍苍的德国工业家缓缓开口,“为什么我们联盟的核心资产,会出现在一艘中国籍货轮的集装箱里?”
“这是江潮的阴谋!”维恩咬牙道,“他利用合同陷阱……”
“合同陷阱?”坐在角落里的艾薇儿突然出声。这位一向沉默的精算师站起身,将一叠厚厚的报表摔在桌上,“过去三个月,联盟成员企业共违约七十三次,每次违约都发生在江潮急需某批货物的关键节点。维恩先生,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亲自下达‘暂缓供货’的指令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艾薇儿打开投影仪,一组组数据投射在墙上:“根据我的计算,由于这七十三次违约,联盟成员企业已经将总价值四十二亿马克的实物资产抵押给了潮起集团。这个数字,占联盟总实物资产的百分之七十。”
她转向维恩,声音冰冷:“也就是说,因为你的一系列决策失误,现在江潮实际控制着天极联盟七成的家底。”
“你胡说!”维恩怒吼。
“我有没有胡说,各位可以看看自己企业财务部刚收到的抵押通知书。”艾薇儿环视全场,“如果现在货轮上的那些凭证原件被损毁,按照1991年海事法庭第227号判例——‘船舶载体所有权延伸原则’,这些抵押资产将在法律意义上瞬间灭失。到时候,各位的企业将直接破产。”
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几个代表已经掏出手机,开始低声打电话。维恩看着这一幕,额头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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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海上,光头接到了卫星电话。
听着听着,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最后变成死灰。挂断电话后,他盯着那些文件柜,手在微微发抖。
“长官,还检查吗?”一个手下小声问。
光头没回答,而是突然转身冲向甲板。他抓起对讲机,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所有船只注意!目标货轮,撞击准备!”
“什么?”手下们都惊呆了。
“执行命令!”光头红着眼睛,“撞沉它!只要船沉了,证据就没了!”
武装艇的引擎发出轰鸣,开始加速转向,船首对准了货轮的侧舷。
阿克塞尔脸色一变,正要下令紧急规避,通讯器里却传来江潮平静的声音:“告诉他,船底贴着东西。”
“什么?”
“照我说的做。”
阿克塞尔深吸一口气,抓起扩音器对着武装艇大喊:“喂!你们知道这船底下贴着什么吗?”
光头在对面船上冷笑:“我管你贴着什——”
“汉堡通往纽约的海底金融光缆!”阿克塞尔吼道,“三条主缆中的两条上周检修,现在全球百分之六十的跨大西洋金融数据,都靠贴着船底的这条备用缆传输!你们要是把船撞沉了,光缆一断,全球股市得熔断三天!”
武装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阿克塞尔继续喊:“到时候,光是纳斯达克和法兰克福交易所的索赔,就能让天极联盟赔到破产!而且我告诉你们,这艘船买了最高额的海事责任险——保险公司巴不得你们撞呢,赔完钱他们就能吞掉天极联盟所有剩余资产!”
光头的表情凝固了。
甲板上的武装人员开始骚动。有人小声说:“头儿,这责任我们担不起……”
“闭嘴!”光头吼道,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江潮的声音通过船上的卫星扩音器,突然响彻整片海域:“天极联盟的各位,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们承认‘能源积分’作为国际贸易结算单位,潮起集团愿意以优惠价格,将抵押资产凭证返还给原主。”
这话不仅是对武装人员说的,更是对此刻所有在看直播的人说的。
武装艇上,一个年轻队员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光头:“长官,对不起了。我不能为了一份工资,背上搞垮全球金融的罪名。”
“你——”
“放下武器!”另一个队员也喊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内讧在瞬间爆发。短短两分钟,光头和他的几个亲信就被自己人按倒在甲板上。
阿克塞尔看着这一幕,长长吐出一口烟。
通讯器里,江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转向吧,船长。我们去美洲。”
“目的地?”
“纽约港。”江潮说,“是时候让华尔街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硬通货’了。”
货轮缓缓调转船头,破开晨雾,向着西方驶去。身后那艘武装艇上,被捆起来的光头眼睁睁看着货轮消失在视野里,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而在汉堡的指挥中心,林晚意看着屏幕上不断涌入的加密通讯请求,转头对江潮说:“瑞士联合银行、德意志银行、摩根士丹利……都在询问能源积分的兑换比例。”
江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告诉他们,”他轻声说,“从今天起,国际贸易的结算标准,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