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高通那边来函了。”
林晚意把传真纸放在江潮面前时，手指有些发白。办公室里只有打印机嗡嗡的声响，窗外汉堡港的起重机在雾中若隐若现。
江潮扫了一眼文件，笑了：“库里动作挺快啊。”
传真上只有三行字，大意是“因产能调整，即日起暂停向潮起集团供应MSM系列移动处理器芯片”，落款处盖着诺基亚技术委员会的公章。
“这是要掐死我们的心脏。”林晚意咬着嘴唇，“没有芯片，‘海神’系统就是一堆代码，连演示机都做不出来。”
江潮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东南亚那片密密麻麻的岛屿，最后停在三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
“通知吉隆坡、雅加达和马尼拉的仓库，”他说，“从今天起，所有钽粉出货必须经过我的亲笔签字。”
林晚意愣住了：“钽粉？那不是做电容的原材料吗？跟芯片有什么关系——”
“库里以为切断芯片供应就能掐死我们。”江潮转过身，眼里有光，“但他忘了，诺基亚今年要卖八千万台1100，每台机器需要四颗钽电容。而全球百分之七十的钽矿，现在都在我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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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诺基亚芬兰总部。
库里盯着生产线报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装配线上空荡荡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
“为什么停产？”他对着电话低吼。
“钽电容断供了。”供应链总监的声音在发抖，“三家矿业公司同时通知我们，未来六个月的现货配额已经全部售罄，连预付款都退回来了。”
“找替代供应商！”
“找了……全球主要的钽粉库存，上个月就被几家离岸公司扫空了。现在黑市价格涨了五倍，而且根本拿不到稳定货源。”
库里挂断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打开电脑，调出潮起集团的股权结构图，那些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最底层的控股方，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一个编号账户。
“江潮……”库里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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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潮起集团会议室。
莫博士摘下老花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这位国际半导体协会的元老已经七十岁了，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江先生，”他缓缓开口，“库里托我传话。诺基亚愿意恢复芯片供应，每月五百片的额度，条件是你们必须释放百分之三十的钽矿配额。”
林晚意坐在江潮身边，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了。
五百片芯片，只够做几十台工程样机，根本不够量产。而百分之三十的钽矿，足够诺基亚恢复1100系列的生产线——这简直是明抢。
江潮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莫博士面前。
“这是什么？”莫博士重新戴上眼镜。
“《交叉许可协议》草案。”江潮说，“第一条：诺基亚必须永久性废除‘物理键盘接入限制协议’，允许第三方厂商自由开发键盘外设。”
库里脸色变了：“你知道那份协议值多少钱吗？诺基亚靠它控制了整个欧洲的配件市场——”
“第二条，”江潮打断他，“潮起集团获得诺基亚塞班系统的底层接口文档，包括但不限于图形渲染引擎和文件管理模块的源代码访问权限。”
“你疯了！”库里拍桌而起，“塞班是诺基亚的核心资产！”
江潮靠在椅背上，笑了：“那你们就继续停产吧。对了，摩托罗拉的采购总监昨天给我发了邮件，他们对钽粉的报价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八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莫博士突然拿起江潮带来的另一份文件——那是“海神”系统的技术白皮书。他翻到UI交互设计那章，手指停在了一张手绘的界面草图上。
屏幕上没有密密麻麻的菜单，只有一排圆角矩形的图标。电话、短信、相机、音乐……每个图标下面都有一行小字。
“这是……”莫博士的呼吸急促起来。
“基于手指触控的交互逻辑。”江潮说，“我们测试过，普通人拇指的点击精度在七毫米左右。所以每个图标的可点击区域，都设计成九毫米见方。”
莫博士猛地抬头：“你们跳过了键盘？”
“键盘是给打字员用的。”江潮说，“但普通人用手机，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只是在打电话、发短信、拍照片。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记住‘按*键进入菜单，用方向键选择第三项’？”
库里冷笑：“花里胡哨。没有实体键盘，用户怎么输入文字？”
“虚拟键盘。”江潮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厚重的工程机——那是乔恩团队用三个月时间赶工出来的原型机。屏幕亮起时，下方三分之一区域浮现出二十六字母的键盘布局。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而且我们做了纠错算法。就算你按偏了两毫米，系统也能猜出你想按的是哪个字母。”
莫博士盯着那台机器，很久没有说话。
“库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让手机更像电脑——更多的按键，更复杂的菜单，更深的层级。”莫博士指着那台工程机，“但他在想的是，怎么让手机更像……人的手指。”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乔恩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他手里举着一块电路板，眼睛亮得吓人。
“老板！我们搞定了！”他喘着粗气，“误触率降到百分之二以下了！用的是你上次说的那种……那种电容式多点触控方案！”
江潮接过电路板，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阵列。每个传感器只有针尖大小，排列成网格状覆盖在玻璃下方。
“测试了多少次？”他问。
“两万三千次点击，四百小时连续运行。”乔恩语速飞快，“而且我们发现，如果用特殊涂层的玻璃，手指滑动时的阻力感几乎和实体键盘一样——”
库里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莫博士，我们该走了。”他的脸色铁青。
“等等。”莫博士没动，他看向江潮，“江先生，我能看看你们的算法文档吗？只是交互逻辑部分，不涉及核心代码。”
江潮点点头。林晚意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莫博士抽出文件，一页页翻看。他的手指在那些流程图和数学公式上轻轻摩挲，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十分钟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库里，”他说，“签那份协议吧。”
“什么？！”
“如果你今天不签，”莫博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五年后，诺基亚会跪着求他授权这套交互逻辑。我以四十年半导体从业经验担保。”
窗外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江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港口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
其中三个标着特殊记号的货柜里，装着足够全球手机产业用两年的钽粉原料。
而此刻，他手里握着的这块电路板，比那些矿产要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