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13章 系绳渡河

林晚晚蹲在河岸的湿泥上,没有伸手去碰那根绳子。她先看桩子——三根碗口粗的硬木,底部削尖,被夯进河岸的泥里,露出一截被水泡白的茬口。桩身上的绳索勒痕不止一道,深浅不一,新旧叠压,像是一个人反复系过、解过、又系上。她再看绳面:麻绳,搓得紧实,表面没有起毛,在水面上绷出一条平直的线,像是有人最后一次调整过松紧度,才满意地离去。

矮瘦男人蹲在她身侧,目光顺着绳索延伸到对岸。他没有说话,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用刀背在绳面上刮了一下。刀刃划开水渍,露出内里干燥的麻纤维。他收刀,低声说:“不是浸过水的绳子。系上去之前,绳在干处放了很久。这人不是临时路过。”

陈九站在河岸边,看了一眼水流的速度,眉头微皱:“这水太急,蹚不过去。”

林晚晚站起身,将包裹重新扣紧,朝矮瘦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矮瘦男人将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试了试拉力,然后两脚踩进河边的浅水,身体后倾,踩着水底的卵石向河心移动。水流冲得他身子微微偏斜,但手腕上的绳吃住了力,他借绳子的支撑稳住了脚步,一步一步向对岸推进。走到河中央时,水已经没过他的腰部,他用匕首插入绳子与水面之间的缝隙,确认绳体没有在水下被磨损,又继续向前。

河对岸,矮瘦男人解开手腕上的绳,蹲在柳树根部查看了一圈,回头朝林晚晚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树干上,在系绳的位置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刻痕——约莫拇指长,几道平行线中间夹着一道弧线。和铜片上的纹路一样,和账册尾页上的压痕也一样。她的手指在衣袋里攥了攥那枚铜片,没有取出来。她将包裹顶在头上,抓住绳子,踩入水中。水流比从岸边看起来更急,裹着泥沙冲在小腿和膝盖上,她每一步都要先稳住重心再迈出下一步。绳子握在手里很沉,但拴得足够牢固。走到河中央时,水没到胸口,凉意从衣领灌进去,她咬住牙,快速换了几步,借着绳子的拉力把自己拽向对岸。

陈九最后一个过河。他水性不如两人,走到河心时脚下踩滑了一下,整个人被水流冲偏了方向。矮瘦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绳子,将他拽了回来。陈九呛了两口水,抓着绳爬上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说话,朝矮瘦男人点了点头。

河对岸的地势比他们刚离开的那一侧要高一些,柳树后面是一片杂木林地,树下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和密集的灌木。脚印从河岸边的泥地延伸进林地边缘,清晰可辨:前掌深、后跟浅,步幅均匀——过了河以后,那人的脚步恢复了正常的走路方式,没有再跑,也没有再等。

矮瘦男人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方向:“进了林子。”

林晚晚拧了拧湿透的袖口,没有浪费时间,率先沿着脚印追入林中。灌木的枝条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有人经过时折断或拨开的新鲜缺口。带着晨露的叶面被蹭掉了一层,露出泛白的叶背,像是有人走在前面,有意无意地为后来的人留下记号。

林子不深,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树影变得稀疏,日光从头顶漏下来。一座小村庄的轮廓在树隙间浮现——十几户人家,灰瓦土墙,炊烟还没有升起。村口有一棵歪脖老槐树,树下一盘石磨,磨损的磨盘上放着一块半干的劈柴和一截麻绳。

矮瘦男人在林子边缘停下,没有贸然出林。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村里没有人活动的迹象,才带着两人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那截麻绳的系法很特别——在劈柴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活结。他盯着那个结看了片刻,低声道:“这是老辈人拴羊的结扣,解开只要一拉,但不懂的人会越拽越紧。”

他伸手一拉,绳结松开,劈柴底下滚出一样东西:一块油布裹着的物件,巴掌大小,用同样的麻绳捆着。林晚晚拾起来,解开油布。里面是三块干粮、一包打火石,还有一张折成细条的字条。纸条上的字迹极小,但笔画利落,是常用的行楷体:“柳河镇北首,叶姓老宅,墙头画白莲者为记。午后有人问船。切记酉时前离岸。”

林晚晚把字条又看了一遍,将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字条没有落款,没有称呼,但内容中所指的路径和时间的明确程度,像是有人预留好了每一步。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晨光从树梢斜打下来,约莫辰时刚过。到酉时前,还有整整一个白天。

陈九啃了一口干粮,含混着问:“那叶姓老宅,是你的熟人?”

林晚晚摇头。她通州码头和旧宅的人脉都是祖母信中提到过的,叶姓这个名字,她还是头一回遇见。但字条说“午后有人问船”,这话像是对接应的人说的——会有人带着沈家的东西,去那面墙头画着白莲的宅子找船。

矮瘦男人蹲在老槐树根下,目光扫过村口的土路和远处的水田。他没有提叶家的事,只看着脚下的土路上行人的痕迹:“村外这条道往北通柳河镇。白天走太显眼,但午后问船,就得午后到。”

林晚晚将干粮分给两人,自己留了一小块,啃完后把油布叠好收进包裹。她蹲在槐树荫下,听着村庄从寂静中缓缓醒来——某户人家传出咳嗽声,木门吱呀开合,水桶磕在井沿上的声响。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声音忽然让她觉得真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寻常的动静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村里有人扛着锄头出门下地。她才站起身,避开村口的方向,沿着田埂绕向南边。田埂尽头,一座更低矮的土墙院子隐约可见,墙头已经塌了半边,长满了野草,只有朝南那面墙上还残留着一斑褪色的白灰——看不出画的什么,但日头底下,那一片白十分显眼。

她的脚步放慢了。没有直接走向那面墙,而是先绕过院前的水塘,从侧面靠近。院门虚掩着,门板上没有锁,门缝里落着一层灰。她正要抬手推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面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一个老人从门后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角和怀里的包裹上停了停,然后拉开门,让出半边通道。他没有问她的名字,也没有问她从哪里来,只是压低声音,说了句:“是来问船的吧,进来说话。”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