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接下来是本次峰会的最后一个分享环节。”
旧金山莫斯康中心的主持人看了眼手里的卡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我们有请……潮起集团的江潮先生，他将为我们带来关于移动通讯未来的思考。”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库里坐在第一排，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特意让组委会把江潮的发言安排在午餐前最后十分钟——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心思早就飘到餐厅去了。
江潮从侧面的台阶走上讲台。
他没有带笔记本电脑，也没有拿任何资料。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这个穿着简单黑色夹克的东方男人看起来和这个满是西装革履的科技精英的会场格格不入。
“谢谢。”江潮接过话筒，声音平静，“我不打算讲什么未来思考。”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设备，大约巴掌大小，正面是一整块黑色的玻璃面板。设备背面贴着一个简洁的蓝色波浪标志——潮起。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个……平板？”
江潮把设备放在讲台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台诺基亚最新款的N95。他把两台设备并排摆好，然后朝台下招了招手。
林初一从侧面的通道快步走上台。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的同事，林初一。”江潮说，“接下来，我想请她做个简单的演示。”
库里皱起眉头。他朝坐在第三排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那是他特意带来的速记员，曾经在全美打字比赛中拿过亚军。
“我需要两位志愿者。”江潮看向台下，“一位使用诺基亚N95，一位使用我们的设备，同时录入同一段文字。有人愿意试试吗？”
速记员立刻举手。
库里满意地点点头。他倒要看看，这个连实体键盘都没有的玻璃板，怎么跟专业的打字员比。
另一个举手的是个年轻的女记者，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很好。”江潮从林初一手里接过文件夹，抽出两页纸，“这是今天《旧金山纪事报》头版的一篇报道，大约三百个单词。两位请准备。”
速记员接过N95，熟练地打开短信编辑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摆出标准的打字姿势。
女记者则有些笨拙地拿起那个银灰色设备。她按了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没有任何按键，只有一个简洁的界面，底部有个虚拟键盘。
“开始。”
江潮话音刚落，速记员的手指就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密集而规律，一看就是专业训练过的。
女记者却愣住了。
她盯着虚拟键盘，试探性地用食指按了一个字母。屏幕上的输入框里出现了一个“A”。她又按了第二个字母，这次动作稍微快了点。
“别紧张。”林初一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就像在纸上写字一样，用手指点就行。系统有联想功能，你试试打‘the’。”
女记者照做了。
她输入“t”，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几个候选词——the、that、this……她点了“the”，这个词自动跳进了输入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速度开始加快。她发现根本不需要打完整个单词，往往输入两三个字母，想要的词就已经出现在候选栏里。而且虚拟键盘的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字母就已经输入完成。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讲台两侧的投影屏幕——左边是速记员的实时输入内容，右边是女记者的。
速记员已经打到了第二段，他的速度确实很快，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右边屏幕上的文字增长得更快。
不，不是更快。
是快得多。
女记者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她的手指在玻璃屏幕上轻盈地跳动，每次触碰都精准而迅速。更可怕的是，她几乎不需要退格修改——联想输入法提供的候选词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不可能……”台下有人喃喃自语。
库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死死盯着投影屏幕，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扶手。
当女记者输入完最后一个句号时，速记员才刚打到第三段的中间。
全场寂静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上帝啊，她用了多少时间？”
“不到两分钟！我计时了！”
“那台诺基亚至少还需要一分钟才能打完！”
“这是什么输入法？这根本不是打字，这简直像……像心灵感应！”
江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刚才演示的，是我们‘海神’系统的智能联想输入引擎。”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它基于我们对超过五亿条真实对话文本的分析训练，能够预测用户想要输入的内容。而实现这一切的基础——”
他举起那台银灰色设备。
“是这块多点触控电容屏，以及我们自主研发的触控算法。”
库里猛地站起来，朝后台的技术人员做了个手势。
切断WiFi。
他倒要看看，没有网络连接，这个所谓的智能输入法还能不能工作。
会场里的无线信号指示灯暗了下去。
台下有人掏出手机，发现确实连不上网了。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不少人看向江潮的眼神里带上了怀疑——该不会刚才的演示是提前准备好的吧？
江潮笑了。
他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既然网络断了，那我们玩个游戏吧。”他说着，在设备屏幕上轻轻划了几下，调出一个简单的程序界面。
大屏幕上投影出设备的实时画面。
那是一个色彩鲜艳的界面，背景是蓝天白云，下方不断有各种水果冒出来——苹果、香蕉、橙子、西瓜……
“这是预装在系统里的一个小玩意儿。”江潮说，“我叫它‘切水果’。”
他用食指在屏幕上一划。
一道白色的轨迹线闪过，划过半空中的苹果。苹果应声裂成两半，汁液四溅的动画效果逼真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哇哦！”台下有人惊呼。
江潮又划了一下，这次同时切开了三个水果。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弧线，水果们纷纷爆开，汁液飞溅的效果在屏幕上绽放。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居然可以用两根手指同时划动——左手切左边的香蕉，右手切右边的西瓜，两边的轨迹互不干扰。
“多点触控。”江潮一边切水果一边说，“这意味着屏幕可以同时识别多个触点的位置和移动轨迹。你可以用两根手指放大照片，可以用五指捏合缩小地图，可以……”
他故意让一个炸弹形状的水果冒出来。
“当然，切到这个会扣分。”
全场哄笑。
但笑声里更多的是震撼。这些开发者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触摸屏，这是一场交互方式的革命。
游戏结束的分数跳出来：986分。
江潮放下设备，看向台下。
“刚才的演示，包括这个游戏，都没有使用任何网络连接。所有计算都在设备本地完成。”他顿了顿，“而我要宣布的是——‘海神’系统的软件开发工具包，今天起向全球开发者免费开放。”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会场。
“什么？”
“免费开放？”
“诺基亚的Symbian系统光是授权费就要几十万美元！”
“我们有文档吗？有API接口说明吗？”
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程序员直接站了起来：“现在就能下载吗？”
“可以。”江潮点头，“我们的官网已经上线了开发者专区，SDK、模拟器、文档全部开放。而且……”
他看向林初一。
林初一接过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潮起集团将设立一千万美元的开发者基金，用于奖励基于‘海神’系统开发出的优秀应用。评选标准只有两个：创新，和用户体验。”
会场彻底炸了。
那些原本还坐在座位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数百名软件工程师、独立开发者、创业公司的技术总监——这些人受够了诺基亚封闭的系统、昂贵的授权费和繁琐的审核流程。
现在，一个全新的、开放的、而且看起来酷炫得多的平台就摆在眼前。
人群开始朝讲台涌去。
“江先生！能详细说说API吗？”
“触控手势的识别算法开放吗？”
“游戏引擎支持什么格式？”
库里被涌动的人潮挤得踉跄后退。他想维持秩序，想喊保安，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喧哗中。一个急着往前挤的胖子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胳膊。
他手里的诺基亚N95飞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
啪嚓。
机身裂成三块——电池、后盖、主板散落开来，键盘上的几个按键蹦跳着滚远了。
库里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他身后，潮起集团的那台银灰色设备正被无数双手传递着、触摸着、赞叹着。屏幕上，“切水果”的游戏画面还在循环播放，鲜艳的水果不断升起，又被虚拟的刀光切开。
汁液四溅的特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