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出事了!”
硅谷峰会后台的休息室里,江潮刚挂断一个投资人的祝贺电话,沈冰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运转的噪音。
“说。”江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草坪上还在传阅那台演示机的人群。
“全球银行家公会动用了SWIFT系统的紧急审查权限,以‘反洗钱调查’为名,把我们首批手机预售款全部冻结了。”沈冰语速很快,“两亿美金,一分钱都汇不出来。代工厂那边已经催了三次,如果明天中午前还收不到货款,他们就要暂停生产线。”
江潮沉默了三秒。
“德克·劳勃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沈冰的声音里压着火气,“那老狐狸刚刚在伦敦金融城签了《行业联合声明》,禁止所有成员银行为潮起提供结算服务。媒体已经拿到消息了,估计半小时后就会见报。”
江潮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声明原文我传真给你了,最后一句话是——”沈冰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再先进的电子产品,也不过是一堆换不回现金的电子垃圾’。”
窗外传来一阵欢呼声,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比赛切水果的分数。
江潮看着那台在人群中传递的银灰色设备,忽然笑了。
“沈冰,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我让你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家离岸公司?”
“记得,但通过第三方走账需要至少五天时间,而且德克·劳勃既然动了SWIFT,就肯定监控了所有关联账户——”
“不走了。”江潮打断她,“告诉代工厂,货款会准时到账,但不是通过银行。”
“那通过什么?”
“你马上买最近一班飞机来硅谷。”江潮看了眼手表,“带上凯文一起。我们在实验室碰头。”
***
伦敦,金融城。
德克·劳勃坐在私人俱乐部的橡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窗外是泰晤士河的夜景,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深色玻璃上。
他是个六十岁出头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半英寸的定制衬衫。桌上摊着刚签完字的《行业联合声明》,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主席先生,潮起集团的预售款已经全部冻结在清算通道了。”助理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文件夹,“按照流程,至少可以扣留三十天。”
“三十天?”德克抿了一口酒,“够他们死三次了。”
“但江潮可能会通过离岸公司绕开——”
“他绕不开。”德克放下酒杯,手指在声明上轻轻敲了敲,“SWIFT系统是全球金融的血管,我掐住了他的脖子。除非他能凭空变出现金,否则那些代工厂不会等他。”
助理犹豫了一下:“可是……潮起手机的市场反响太好了。硅谷峰会上那台演示机,据说让诺基亚的高管当场摔了杯子。”
“那又怎样?”德克站起身,走到窗前,“没有现金流的公司就像没有氧气的火,烧得再旺也会熄灭。江潮以为靠一点技术创新就能挑战规则?太天真了。”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通知媒体,把‘资金链断裂’的消息放出去。重点推给东南亚和欧洲的供应商——他们最怕收不到钱。”
“是。”
“还有,”德克补充道,“让我们在香港的人去潮起办事处门口拍几张照片。最好能找几个‘债权人’举着牌子示威。画面要够惨,够逼真。”
助理迅速记下。
等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时,德克重新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景举了举。
“敬规则,江先生。”他轻声说,“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
硅谷,潮起集团研发中心。
实验室的灯光亮如白昼。凯文顶着一头乱发,眼睛盯着三块并排的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他身边堆着七八个空咖啡杯,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老板,你确定要这么干?”凯文头也不回地问。
江潮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三个月前我让你开发那个点对点加密协议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我说这玩意儿能彻底绕开运营商,让两台手机之间直接建立安全通信通道,连中情局都监听不了。”凯文敲下回车键,“但那是为了语音通话和数据传输设计的,不是用来转账的!”
“原理都一样。”沈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行李箱。她显然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风衣外套还没脱,“都是信息的加密、传输和解密。只不过我们把传输的内容从‘你好吗’换成‘我给你转一百块钱’。”
凯文转过头,瞪大眼睛:“沈总,你说得轻巧!金融系统有清算、有对账、有反欺诈、有——”
“那些我们都可以自己建。”江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凯文,你那个协议的核心是什么?”
“分布式节点验证,非对称加密,时间戳链……”凯文下意识回答,然后突然愣住,“等等,你是想——”
“把每一笔转账都当成一条加密信息,通过我们的手机网络直接发送。”江潮接过话头,“收款方手机收到信息,用私钥解密,确认金额和付款方身份。然后这条交易记录会被同步到所有在线节点的本地账本上。”
凯文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这……这等于我们自己建了一套银行系统。”
“比银行更简单。”沈冰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中间行,没有跨境手续费,没有三天的清算时间。点对点,实时到账。”
“但信任问题呢?”凯文抓了抓头发,“人家凭什么相信你手机里显示的数字就是真钱?”
江潮从口袋里掏出那台峰会演示机,放在桌上。
“凭这个。”
屏幕上,“潮起钱包”的图标已经安装好了。点开之后,是一个简洁的界面:余额、转账、收款。右上角有个小小的“测试版”字样。
“我们已经和三家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谈好了。”沈冰调出一份合同扫描件,“他们同意接受‘潮起币’作为支付方式,汇率锚定美元,1:1兑换。只要我们能证明这套系统安全可靠,他们明天就敢收钱。”
凯文盯着那台手机,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技术狂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是在现有系统里修修补补,这是要另起炉灶,重新定义“钱”该怎么流动。
“德克·劳勃冻结了我们的美金。”江潮轻声说,“那我们就发明一种他冻结不了的钱。”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凯文猛地转过身,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给我十二个小时。”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亮,“不,八个小时。我要重构加密模块,增加双重签名验证,还有——”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推门进来,脸色发白:“老板,CNN刚播了新闻,说我们资金链断裂。曼谷办事处那边打来电话,说已经有供应商聚集在门口要求现场结算了。”
沈冰立刻打开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摇晃的手机录像:潮起集团曼谷办事处的玻璃门外,围着二十多个人,有人举着写有泰文和英文的牌子,上面写着“还我货款”“潮起破产”之类的字样。记者站在镜头前,语气严肃地报道着“新兴科技公司因激进扩张陷入现金流危机”的消息。
“演得还挺像。”沈冰冷笑,“那几个举牌子的,我认识其中一个,是本地一家讨债公司的职员。”
江潮关掉电视。
“凯文,你需要多久?”
“八小时。”凯文头也不抬,“但需要测试,需要——”
“没有测试时间了。”江潮站起身,“沈冰,现在登录官网后台。”
“要发公告?”
“发。”江潮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标题写:潮起集团支付系统升级通知。”
沈冰迅速打开后台编辑器。
江潮一边说,她一边打字:
“自即日起,潮起手机全球预售及后续销售,将不再接受任何银行汇款、信用卡或第三方支付。所有交易请通过‘潮起钱包’数字资产系统完成。”
“已预订用户可在二十四小时内,将原支付方式切换为潮起钱包,逾期订单将自动取消。”
“特别说明:潮起钱包与美元1:1锚定,支持实时兑换为当地法币,兑换通道由潮起集团合作的本地金融机构提供。”
写到这里,沈冰抬起头:“我们哪来的本地金融机构合作?”
“现在没有。”江潮放下笔,“但等代工厂收到我们的‘潮起币’,顺利拿到货款继续生产之后,就会有了。”
他看了眼手表。
“发出去吧。”
沈冰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实验室里的传真机突然响了起来。吐出的纸张上,是德克·劳勃通过媒体渠道发布的第二份声明:
“据悉,潮起集团已宣布放弃传统银行结算渠道。这一绝望举动进一步证实了其资金链的彻底断裂。全球银行家公会提醒所有合作伙伴,警惕与该公司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易。”
江潮拿起那张传真纸,看了两眼,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凯文。”
“在改代码!”凯文吼了一声。
“八小时后,我要让曼谷办事处的同事,用手机给门口那些‘债权人’现场转账。”江潮说,“一泰铢也行,主要是让他们拍清楚——钱是怎么从一台手机,秒到另一台手机的。”
凯文没回头,但举起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窗外,硅谷的夜色正浓。而八千公里外的伦敦,德克·劳勃刚刚收到助理送来的最新消息。
他看完潮起官网的那条公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数字资产?钱包?”他摇摇头,对助理说,“告诉媒体,可以开始写潮起集团的讣告了。一个卖手机的,居然想自己印钱?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助理也笑了:“需要继续施压供应商吗?”
“当然。”德克端起已经凉了的威士忌,“把火烧旺点。我要让江潮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抿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潮起钱包’,技术部门分析过了吗?”
“初步判断就是个电子优惠券系统,没什么特别的。”助理说,“估计是想用虚拟点数暂时稳住供应商,拖延时间。”
德克点点头,彻底放心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金融城璀璨的灯火。那些灯光背后,是运行了上百年的银行大厦、交易所、清算中心——是一整套坚不可摧的体系。
一个卖手机的中国人,想用几行代码挑战这一切?
“晚安,江先生。”德克对着玻璃举了举杯,“愿你梦里的数字货币,比现实中的公司活得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