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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方向岔开

晨雾在三人沿田埂道走出一段后渐渐变薄,田野的轮廓从灰白中缓缓浮出,露出远处几棵孤零零的树影。矮瘦男人走在最前,步伐比清晨刚出发时略快,但仍保持着不会被路面碎草和湿土放大声响的节奏。他往前走了一段,停下来,侧耳听了一瞬,没有回头,低声道:“昨夜那点火光没有再现。方向大致是朝东南去的。”

林晚晚听出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火光朝东南,他们朝南,轨迹正在岔开。搜索队没有跟上来,但不代表已经脱离。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继续走。

田埂道延伸了约莫三里,在一处干涸的小河沟前断开。沟不宽,约莫一丈多,底部的碎石和枯草铺了厚厚一层,看得出是雨季时冲刷出来的水道,入秋后早已断流。矮瘦男人没有直接跨过去,先滑下沟底,蹲下查看了一番。碎石上覆着一层干苔,有几道被水流冲刷过的旧痕,但没有任何新鲜脚印或蹄印。他选了一处坡度平缓的位置,示意陈九先过去,又站在沟底接了一下林晚晚手上的包裹,等她登上去后,才自己翻上沟沿,没有走回原来的田埂,而是沿沟沿的高埂继续南行。

高埂上的草比田埂道上更厚实,踩下去带着一点弹性的陷落感,脚步被草叶吞没,几乎无声。矮瘦男人始终保持着与沟沿平行的路线,利用那半人高的土坎遮挡身形。三人不言不语地走了约莫两里,高埂在地势变化处收窄,最终接上一片收割后的稻田。田里留着齐膝的稻茬,褐色的茬根排列成行,在雾气散尽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干枯的光泽。

矮瘦男人走在田埂上,忽然停步。他蹲下,拨开田埂边一丛枯草——草根处露出一根斜插的竹签,半截埋入土中,竹签根部缠着一圈褪色的蓝布条。布条的颜色比上一个路标更浅,像是经过更久的日晒和雨淋,但材质和缠法一模一样。他低头细看竹签的竿面,用指尖摸了摸——上面刻着三道浅浅的横纹,痕痕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他辨认了一会儿,低声说:“三道横,是提醒前头有岔路。”

他没有拔竹签,只将它按原样放回枯草丛中,站起身,目光望向竹签朝南所指向的方向。前方视野尽头的稻田边缘,隐约能看到几棵树的树冠——大致就是岔路所在的位置。他收回目光,迈步继续向前。林晚晚经过那丛枯草时没有停留,只扫了一眼那根竹签的位置,记在心里,便跟在后面。

又走约一里,田埂道在前方断开,接上一片被踩平的三角地带——三条路在此交汇。向西的一条沿着稻田的边缘,路面较窄,像是通往农户的田埂;向东的一条隐入一片杂树林边缘,路面覆着茂密的野草,草色枯黄,长没膝,最深处已经看不到土面,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中间的一条最宽,路面平整,隐约可见车辙印,向东南方向延伸,通向更远处的一片矮丘。

矮瘦男人没有直接靠近路口,而是在田埂尽头停步,蹲下观察。他先看中间那条路——路面上的车辙印新旧交叠,有几道新鲜的辙痕,边缘的泥土还没完全干硬;车辙之间夹着几枚马蹄印,蹄印的深度和间距与之前土路上见过的相似,像是同一队骑者留下的。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去看东侧那条小路。入口处的野草折倒过几茎,但倒伏的草叶已经干卷,不是近一两天留下的痕迹;草根处的泥面上有几道光脚板踩过的旧痕,边缘已经圆滑,像是许久之前有人走过,此后无人触碰。

他站起身,回到林晚晚身边,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中间的路看似好走,但那些车辙和蹄印说明近期有人活动,和之前避开的那条土路方向一致;东侧的小路虽然荒,但入口处的野草倒伏方向和角度看不出近期有人经过的痕迹,反而更安全。

林晚晚没有多犹豫。她看了一眼东侧那条被野草覆盖的小路,又看了看中间那条宽阔平整的路面,声音不高不低:“走东边。”

矮瘦男人带头拐入东侧小路。路面确实狭窄,两侧的灌木和草茎几乎擦身而过,野草覆盖的路面踩上去软而静,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层厚垫上。三人依次进入后,两侧的树影很快将他们的身影收拢。从外面回望,这条小路的入口处看不出任何有人走过的痕迹——草叶在三人经过后缓缓回弹,将脚踩过的痕迹掩住了大半。

小路沿杂树林边缘延伸,绕过几棵老树后,地势微微低下去,又爬升回一片较平的坡地。林晚晚走到一棵老榆树下时,余光捕捉到树洞边沿有一块颜色与树干相近的东西——不是树皮自然脱落的形状,而是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瓦片,边缘光滑,像是有人故意搁在那里的。她放慢脚步,走到树洞前蹲下,没有立刻伸手,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痕迹。树洞附近的泥地上没有新鲜的脚印,只有一层枯叶和细枝,像是很长时间无人触碰。

她轻轻掀开瓦片。瓦片下面压着一只油纸小包,旁边并排放着一只粗陶瓶。没有纸条,没有路标,什么都没有。但油纸的折叠方式、陶瓶的木塞封口,与她一路见到的沈家暗线留下的物品如出一辙——每一道折痕都像是出自同一双手。

她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干粮,压得紧实,干燥硬脆;陶瓶的塞子拔开,是清水,没有异味。她将东西分成三份,没有声张,只在经过时将瓦片放回原位,让树洞恢复原样。陈九接过她递来的干粮时没多问。矮瘦男人走在前面,也没有回头。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走出了那片杂树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地,野草低矮,没有遮掩,但视野极目可见——没有马蹄印,没有火光,没有行人。只有风从坡地上吹过,将草叶压成波浪的形状。林晚晚辨认了一下方位,目光掠过坡地尽头的天际线,低声说:“走。正午前再赶一段。”

三人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踏入那片开阔的原野。身后的树影渐渐缩小,最终只剩下一条墨绿色的线,缀在天际尽头,像他们来路上那些被抛在身后的渡口、砖窑和看水棚一样,慢慢融进记忆里。前方的路还长,但日光正好,风也正好。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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