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先生,您的私人飞机将在四十五分钟后抵达苏黎世机场。”
秘书的声音从加密电话里传来,德克·劳勃站在钟表博物馆顶层的私人休息室里,俯瞰着这座金融之都的夜景。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听证会现场布置好了吗?”
“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席位都安排了支持我们的银行代表。瑞士金融监管局的副局长也会出席,他已经承诺会在发言中强调传统金融体系的安全性。”
德克满意地点点头。今晚之后,“潮起钱包”这个该死的数字玩意儿就会被正式列入全球金融系统的黑名单。没有银行敢再和它扯上关系,江潮那小子就算有再多的技术,也得乖乖滚回他的渔船上。
他转身走向电梯,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
同一时间,新加坡。
沈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面前的三个显示器分别显示着东南亚各国的实时交易数据、潮起钱包的节点分布图,以及凯文刚刚发来的加密文件。
“老板,凯文那边搞定了。”她对着耳机说道,“德克·劳勃在开曼群岛的那个秘密数据库,我们已经拿到了完整的访问权限。里面……啧啧,真够劲爆的。”
江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足以掀翻半个银行界的重磅炸弹:“先别动。等他在听证会上把戏唱足了,我们再亮牌。”
“可是老板,德克已经在动员所有关系网了。如果今晚听证会通过决议,我们可能会被正式列入SWIFT系统的黑名单,到时候——”
“到时候,就该轮到他们求我们了。”江潮打断她,“沈冰,你算算过去一周,光是在曼谷唐人街,潮起钱包完成了多少笔交易?”
沈冰调出数据面板,眼睛微微睁大:“……两千三百多笔,总金额折合美元约八百七十万。但这只是曼谷一个点,如果算上整个东南亚——”
“把数据打包好。”江潮说,“我要在德克最得意的时候,把这些数字砸在他脸上。”
***
苏黎世钟表博物馆,晚上七点整。
听证会设在一楼的百年钟表展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利马特河的夜景,展厅内陈列着从十六世纪到现代的各式钟表,齿轮在玻璃罩内永恒转动,仿佛在隐喻着金融世界精密而冷酷的规则。
德克·劳勃站在主讲台前,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台下坐着四十多位来自欧洲各大银行的代表,还有瑞士、德国、法国的金融监管官员。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或者说,都很配合地装出严肃的样子。
“女士们,先生们。”德克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展厅里回荡,“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讨论一个正在威胁全球金融稳定的新型风险——去中心化数字支付系统。”
他按了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潮起钱包”的标识,上面被打了个鲜红的叉。
“这个所谓的‘钱包’,绕过了所有传统银行的监管体系,没有实名认证,没有反洗钱审查,没有跨境结算报备。它就像金融世界的癌细胞,正在东南亚、非洲甚至南美的某些地区疯狂扩散。”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声交谈。
德克很满意这种氛围,他继续道:“更危险的是,这个系统的背后,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商人。他没有接受过正规的金融教育,没有银行从业经验,甚至——”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甚至曾经是个渔民。”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
德克趁热打铁:“这样的人,凭什么来制定金融规则?凭什么来挑战我们几百年建立起来的银行体系?今晚,我恳请各位代表,共同签署一份联合声明,将‘潮起钱包’及其关联实体列入全球金融系统的禁止名单。我们必须捍卫——”
“德克先生。”
一个声音突然从展厅侧面的音响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德克皱起眉头,看向控制台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慌忙检查设备,然后对他做了个“信号来自外部”的手势。
幕布上的画面突然切换。
江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一间简洁的办公室里,背后是新加坡的夜景。画面清晰稳定,显然是专业卫星连线的效果。
“抱歉打断您的演讲。”江潮对着镜头笑了笑,“但我听说您正在讨论我的公司,觉得有必要亲自来澄清一些……事实。”
德克的脸色沉了下来:“江先生,这里是正式的金融听证会,不是你可以随意接入的电视节目。”
“我知道。”江潮点点头,“所以我带来了正式的数据。”
幕布再次切换。
这次出现的是一张动态地图,东南亚的轮廓在屏幕上闪烁。无数光点从曼谷、胡志明市、雅加达、马尼拉等城市升起,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旁边是实时滚动的数字——
【过去7日交易笔数:41,238笔】
【跨境结算总额:2.17亿美元】
【同比当地商业银行跨境结算增长率:+317%】
展厅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银行代表下意识地往前倾身,眯着眼睛看那些数字。有人开始掏眼镜。
“这不可能……”德克脱口而出,“你伪造数据!”
“所有交易记录都在潮起钱包的公开账本上,随时可以查验。”江潮平静地说,“每一笔交易的时间、金额、双方匿名地址都记录在链上。德克先生,您银行里的那些‘秘密账户’,可做不到这么透明吧?”
德克的脸涨红了。他猛地转向控制台:“切断信号!立刻!”
“别急。”江潮的声音依然平稳,“我还有第二份资料要给各位看。”
画面切换成一份文件扫描件。
标题是《关于发行首批数字贸易债券的公告》。
“基于潮起钱包过去三个月积累的供应商信用数据,我们筛选出了十七家信用评级达到A级以上的企业。”江潮解释道,“以这些企业的应收账款和未来订单为底层资产,我们发行了第一批数字债券。总额五千万美元,年化利率6.8%。”
台下开始骚动。
“更关键的是——”江潮继续说,“利息支付方式,接受钙钛矿电池的现货配额。”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几个能源企业的代表直接站了起来。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人盯着屏幕,声音都有些发颤:“江先生,您是说……可以用债券利息直接兑换钙钛矿电池的购买权?”
“是的,施耐德先生。”江潮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您公司上个月不是还在为拿不到电池配额发愁吗?现在,机会来了。”
德克意识到事情正在失控。他抓起麦克风:“这是违规操作!债券发行必须经过监管审批,必须由持牌承销商——”
“德克先生。”江潮打断他,语气第一次带上了嘲讽,“您是不是忘了,潮起钱包的结算系统,根本不需要经过您的银行账户?这些债券的交易、清算、利息支付,全部在链上完成。您想冻结?好啊,告诉我,您要冻结哪个账户?”
德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找不到可以冻结的账户。那些数字债券就像幽灵,在去中心化的网络里流转,没有实体托管行,没有清算中心,甚至没有具体的账户号码——只有一串串加密的地址代码。
“另外。”江潮又补了一刀,“凯文让我转告您,他在开曼群岛那个数据库里,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您用离岸公司帮某些政客洗钱的记录?需要我在这里公开几个文件编号吗?”
德克手里的麦克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反馈音响起的刺耳噪音让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等噪音消失,展厅里已经乱成一团。银行代表们交头接耳,监管官员脸色铁青,那几个能源企业的代表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德克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着台下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此刻眼神里都带着怀疑、警惕,甚至幸灾乐祸。
“会议……休会。”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德克先生。”瑞士金融监管局的那位副局长突然开口,“在您离开之前,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今晚的议题了。”
德克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侧门。
门外,他看到了更让他崩溃的一幕——三家欧洲老牌银行的代表,正围着沈冰说话。那个中国女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套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正在回答他们的问题。
“沈女士,如果我们银行想要接入潮起钱包的结算接口,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技术对接的周期大概多久?”
“手续费率能再谈吗?”
德克感觉血往头上涌。他抓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的一杯红酒,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头。
沈冰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对那几位银行代表说:“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明天约时间详谈。江总交代了,对于愿意拥抱创新的合作伙伴,我们永远敞开大门。”
德克推开博物馆的大门,冲进夜色里。
冷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B计划。”他对着话筒低吼,“动用所有关系,我要江潮那个混蛋——”
“德克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的是英语,但带着明显的北欧口音,“我是瑞典央行的技术顾问。我们刚刚收到一份来自潮起集团的数字化改造方案,想请您以银行家公会的名义,提供一些专业意见。您看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
德克的手指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机,站在苏黎世寒冷的街头,看着眼前这座他以为永远掌控在手中的金融之城。
远处,利马特河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
就像他刚刚摔碎的那杯红酒。
也像他正在崩塌的帝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