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干什么!”
露西张开双臂挡在码头工会那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她身上那件红十字会的白色制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可围上来的十几个混混根本不在乎这个。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光头,他嚼着槟榔,满嘴血红:“洋妞,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桑托斯那老家伙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我们就是来请他出去聊聊。”
“用水问题应该通过谈判解决!”露西寸步不让,“暴力只会让情况更糟——”
“谈判?”光头嗤笑一声,朝地上吐了口血红的唾沫,“顾平那王八蛋把水闸关了三天了!码头几千号工人没水喝,你让我们怎么谈?”
楼里传来桑托斯粗哑的吼声:“露西小姐,你让开!老子今天就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
“别出来!”露西回头喊了一声,又转过来面对混混们,“我已经联系了国际红十字会,他们正在协调——”
话没说完,光头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个混混上前就要拽她。
“住手!”
顾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带着七八个工程队的人挤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工程队的人个个手里都拎着扳手和铁棍,眼神凶狠。
光头眯起眼睛:“顾老板,终于舍得露面了?”
“水的问题今天就能解决。”顾平没理会他的挑衅,直接看向楼里,“桑托斯,带着你的人出来,跟我去个地方。”
楼门吱呀一声打开。桑托斯走了出来,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粗壮汉子,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黝黑发亮。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码头工人,个个眼里都憋着火。
“顾平,你最好别耍花样。”桑托斯声音低沉,“要是今天再没水,不用冷锋的人动手,我第一个砸了你的办事处。”
“跟我来就是了。”
顾平转身就走,完全没把那些混混放在眼里。光头想拦,但看了看工程队手里的家伙,又看了看桑托斯身后那群憋了一肚子火的工人,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 * *
沼泽地12号标点距离码头三公里。
这里是一片长满芦苇的湿地,蚊虫成群,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一台小型钻机已经架设好了,几个工程队的技术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就是这儿?”桑托斯怀疑地看着这片烂泥地,“你该不会想说,这底下有水吧?”
“往下钻四百米。”顾平看了眼手表,“江先生说的。”
“江先生?”桑托斯皱眉,“那个要买三号码头的中国人?”
“对。”
“他人在欧洲,能知道我们这烂泥地里有什么?”桑托斯身后的工人们发出嗤笑声。
顾平没解释,只是对钻机操作员点了点头:“开始吧。”
柴油发动机轰鸣起来。钻杆开始旋转着向下钻进,泥浆从钻孔边缘喷溅出来。工人们围在旁边,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干脆蹲在地上抽起了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钻到两百米时,桑托斯已经不耐烦了:“顾平,你要我们在这儿看这玩意儿看到什么时候?”
“三百米了!”操作员喊道。
“继续。”
钻机继续轰鸣。沼泽地的蚊虫叮咬着每个人的皮肤,但没人离开。就连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工人都渐渐安静下来,盯着那根不断向下深入的钻杆。
三百五十米。
三百八十米。
“四百米!”操作员的声音突然拔高,“压力表有变化!”
顾平快步走过去,盯着仪表盘。指针正在剧烈跳动。
“退钻杆!快!”
操作员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当最后一节钻杆被提出钻孔时,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
一道水柱从钻孔中冲天而起,喷起足足五六米高!清澈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哗啦啦地落回地面,溅起一片水花。
“是淡水!”一个技术员用手接了点水尝了尝,激动地大喊,“甜的!是淡水!”
桑托斯愣住了。他慢慢走到喷涌的水柱旁,伸手接了一捧,低头喝了一口。
甘甜。
清凉。
他抬起头,脸上表情复杂。然后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冷锋的人昨天塞给他的“闹事协议”,上面写着只要他带头冲击顾平的办事处,就能拿到五万美元。
嗤啦——
桑托斯把协议撕成了两半,扔进了泥水里。
“从今天起,”他转身面对所有码头工人,声音洪亮,“工会全力支持潮起集团收购三号码头!谁反对,就是跟我桑托斯过不去!”
工人们爆发出欢呼声。他们冲上去,围着喷涌的水柱又跳又叫,用手捧着水往脸上泼,像一群终于找到绿洲的旅人。
顾平悄悄退到一边,拿起卫星电话:“江先生,水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潮平静的声音:“很好。冷锋那边什么反应?”
“还没动静。不过按照他的作风,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当然不会。”江潮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等着吧,下一招应该快来了。”
* * *
消息传到冷锋耳朵里时,他正在自己的私人俱乐部里打台球。
“淡水层?”他放下球杆,挑了挑眉,“那个中国人找到的?”
“是。”手下低着头,“桑托斯当场撕了协议,宣布支持潮起集团。现在整个码头工人都把他们当救星了。”
冷锋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重新拿起球杆,俯身瞄准,“那就陪他们玩玩大的。”
第二天,全球七大航运联盟中的三家同时发布公告:任何停靠桑托斯港的货轮,如果与潮起集团或其关联公司有业务往来,将被永久吊销在该联盟旗下所有航道的通行许可。
这意味着,如果哪家船运公司敢接潮起集团的活儿,就别想再跑国际航线了。
公告一出,原本已经准备和潮起集团接触的几家航运公司立刻缩了回去。顾平接到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内容都一样:“抱歉,顾总,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这是要把我们彻底封死在海湾里啊。”工程队的副队长忧心忡忡地说。
顾平没说话。他坐在办事处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码头上忙碌的工人——现在他们有了水,正在清洗积压了多日的货仓。桑托斯亲自带着人在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卫星电话响了。
“江先生。”
“航运联盟的公告看到了?”江潮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看到了。我们现在成了航运业的‘黑名单’。”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黑名单’。”江潮说,“打开电视,调到国际财经频道。”
顾平愣了一下,起身打开了办公室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画面闪烁了几下,出现了苏黎世某家酒店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江潮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屏幕。台下坐满了记者,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感谢各位今天前来。”江潮对着话筒说,“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好奇,潮起集团为什么非要收购桑托斯港那个破旧的三号码头。”
他顿了顿,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地质剖面图。
“因为在这里——”江潮用激光笔指向图上某个位置,“我们发现了这个。”
记者们伸长脖子。有人认出了图上的标注,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纯度页岩气田。”江潮平静地说,“储量初步估计在八百亿立方米以上。更重要的是——”
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技术方案的文件封面,上面写着《钙钛矿催化脱硫分离工艺》。
“我们开发出了一种全新的脱硫技术,可以将开采和净化成本降低到国际气价的三分之一。”江潮看向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所有正在观看这场发布会的人,“也就是说,从这里产出的天然气,价格可以比国际市场低百分之七十。”
现场炸了。
记者们疯了似的举手提问,但江潮已经放下了话筒。他转身走下台,把喧嚣留在了身后。
* * *
冷锋的台球杆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电视屏幕,脸色铁青。俱乐部里的手下们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知道,老板这次是真的怒了。
“百分之七十的价格优势……”冷锋喃喃自语,突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他妈的!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老板,现在怎么办?”手下小心翼翼地问,“刚才已经有三家航运公司打电话来,说……说要重新考虑和我们的合作。”
“考虑?”冷锋冷笑,“他们是想去抱那个中国人的大腿吧?”
没人敢接话。
冷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突然停下:“顾平的钻井平台在哪儿?”
“还在沼泽地那边,正在扩大钻孔,准备建临时泵站。”
“去。”冷锋的声音冷得像冰,“让武装顾问团今晚动手。把那个钻井平台给我炸了。”
“老板,那可能会闹出人命——”
“我就是要闹出人命!”冷锋吼道,“我要让那个姓江的知道,在这片地盘上,谁说了算!”
手下不敢再劝,低头退了出去。
冷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港口的夜景。灯火通明的码头上,工人们还在忙碌。更远处,沼泽地那个方向,隐约能看到钻井平台的灯光。
他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想用能源换航权?”他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冷笑,“那得看你有没有命把气采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