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硝烟还没散尽，江潮已经站在临时指挥点的铁皮棚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无线电频谱图。
“老板，他们果然用了短波。”顾平指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异常频段，“频率在3.2兆赫兹，典型的军用遥控波段。”
江潮看了眼手表——距离预定的爆破时间还有八分钟。
“启动基站模拟。”他声音很平静，“覆盖半径扩大到五公里，所有频段全功率干扰。”
顾平愣了一下：“全频段？那咱们自己的通讯也会……”
“照做。”
命令下达的瞬间，港口周围三十台伪装成集装箱的“海神”基站同时启动。这些原本用于手机信号覆盖的设备，此刻被调到了极限功率，像三十个巨大的电磁噪声发生器，在空气中织出一张无形的干扰网。
三公里外，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指挥船上，冷锋正盯着手里的引爆器。
“倒计时三十秒。”他对着通讯器说。
操作员按下按钮。
什么也没发生。
冷锋皱眉：“再试。”
第二次，第三次。引爆器上的指示灯始终是冰冷的红色。
“长官，遥控信号被完全屏蔽了。”技术员抬起头，脸色发白，“对方在港区布置了高强度电磁干扰，我们的指令根本传不出去。”
冷锋一把抓起望远镜，看向码头方向。那些钻井平台稳稳立在水中，连一块油漆都没掉。
“妈的。”他骂了一句，转身对副手说，“让直升机队上，强行清场。”
五分钟后，三架武装直升机从海面低空掠来，旋翼卷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机舱门已经打开，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员端着枪，瞄准了钻井平台上的技术人员。
平台上，几个年轻工程师脸色发白，但没人后退。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汽笛声。
桑托斯站在一艘驳船的船头，手里举着扩音喇叭。他身后，几十艘驳船、拖船、甚至小渔船正从各个泊位驶出，像一群笨拙但坚定的水牛，缓缓围向钻井平台。
“这里是桑托斯港工会！”喇叭里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所有工人要求保护我们的工作！保护我们的港口！”
驳船上站满了人。码头工人、装卸工、维修工，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厨师服的后勤人员。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有扳手、铁棍，或者干脆就是空着手。
直升机上的指挥官透过舷窗看到这一幕，对着通讯器汇报：“目标被平民船队包围，无法实施强行清场。”
冷锋在指挥船上盯着实时画面，脸色铁青。
画面里，一艘驳船上突然架起了摄像机。露西穿着红十字会的白色制服，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她身后，工人们举着用葡萄牙语和英语写的标语牌——“停止暴力”、“我们要工作”。
“她在直播。”副手低声说，“信号已经接入全球医疗救助频道的卫星链路，现在至少有十七个国家能收到画面。”
冷锋的拳头握紧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驳船。如果这时候开火，明天全世界的头条都会是天极联盟屠杀平民的新闻。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直升机在空中悬停了十几秒，然后不甘心地调转方向，消失在远海的天际线。
* * *
同一时间，圣保罗金融区的一间办公室里，林晚意正盯着电脑屏幕。
她面前的三个交易窗口同时跳动着数字。巴西国家发展银行、圣保罗商业银行、里约信贷机构——这三家银行手里握着桑托斯港总计六亿七千万美元的债权，分散在十七个不同的债券包里。
“开始扫货。”她对着耳机说。
交易指令发出的瞬间，全球二十七个交易账户同时启动。这些账户分布在开曼群岛、新加坡、卢森堡，但资金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潮起能源积分”的兑换池。
市场上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港口债券，突然成了抢手货。
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是圣保罗商业银行的交易主管。他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买单潮，抓起电话：“有人在扫我们的港口债！查资金来源！”
“查不到。”技术部回复，“对方用了七层代理，最后显示是能源积分兑换通道。”
“能源积分？”主管愣了下，“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江潮在“海神”系统里埋了半年的功能——用户可以用手机话费、数据流量，甚至游戏里的虚拟货币，兑换成一种叫“能源积分”的数字凭证。这些凭证原本设计用来支付电费、燃气费，但现在，它们正通过林晚意设计的金融管道，变成收购债券的真金白银。
四十七分钟后，三家银行持有的港口债权全部易主。
林晚意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确认信息，拿起卫星电话：“老板，搞定了。现在桑托斯港百分之六十三的债权在我们手里，剩下的都是散户，形不成威胁。”
电话那头传来江潮的声音：“把债权文件打包，发给巴西基础设施部，抄送港口管理局。告诉他们，新的债权人要求召开紧急股东会。”
“明白。”
* * *
两小时后，一封公开信出现在全球主要财经媒体的收件箱里。
信是江潮署名的，内容很简单：
“致天极联盟冷锋先生：贵方在南半球部署的七颗通讯卫星，轨道参数已进入我方基站数据库。根据测算，如果我们在特定频段发射定向干扰，贵方在整个南半球的导航信号将延迟四十八小时。建议贵方在六小时内撤出桑托斯港区，否则我们将启动‘技术测试’。”
这封信被转发到冷锋手里时，他正在指挥船上发火。
“技术测试？”他冷笑，“他以为他是谁？”
但旁边的技术官脸色已经变了：“长官，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们去年发射的那批卫星，确实存在一个频段漏洞，当时为了赶工期没完全修复……”
“漏洞？”
“对。”技术官咽了口唾沫，“如果对方用大功率基站对准那个频段持续发射，卫星的纠错系统会过载，然后……然后整个导航模块都会重启。重启一次要四十八小时。”
冷锋盯着技术官看了三秒，突然把手里平板电脑砸在墙上。
碎片四溅。
* * *
撤退命令是在傍晚下达的。
天极联盟的船队开始缓缓驶离港口，但冷锋在最后一刻做了件事——他命令手下打开了十二个储罐的阀门。
那些储罐里装的是过期的化工原料，苯胺、氰化物、还有一堆连标签都模糊了的剧毒混合物。黑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液体涌进航道，在海面上晕开一片片诡异的色彩。
码头上的工人们看到了，有人开始呕吐。
露西对着直播镜头，声音在发抖：“他们在倾倒有毒废物……上帝啊，这港口完了……”
但江潮的电话在这时打到了顾平的手机上。
“看到那些储罐了吗？”江潮的声音很稳，“去三号仓库，把里面那些白色桶装的东西搬出来。”
“白色桶？”
“页岩气提炼的副产品，主要成分是过氧化氢和碱性催化剂。”江潮说，“按一比一百的比例投进航道，二十四小时内，那些毒物会被分解成二氧化碳和水。”
顾平愣了下：“老板，你早就准备了？”
“从知道他们要来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江潮顿了顿，“现在去办吧。另外，告诉桑托斯，明天开始港口照常运营，但所有进出货物都要走我们的数字结算系统。”
“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们去非洲。”江潮说，“西海岸，安哥拉。那里有个深水港，天极联盟刚签了三十年租约。”
电话挂断前，顾平听到江潮补了一句：
“对了，等港口清理完，找几家国际环保机构来做认证。桑托斯港要成为全球第一个‘零污染’示范港口——这是最好的广告。”
顾平放下电话，看向窗外。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那些漂浮的有毒液体染成了暗红色。但三号仓库的门已经打开，工人们正把一桶桶白色化学品搬上驳船。
更远处，桑托斯站在码头边，正对着工人们喊话。他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
“都动起来！把咱们的港口洗干净！明天照常开工！”
海面上，最后一艘天极联盟的船正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