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站在那道暗门缝隙前,没有立刻动作。
她先看了很久——看那道缝隙的走向,看齿纹的排列,看砖壁与门洞之间的接合方式。随后,她将手中的器物举到眼前,让火把的光落在它底部的刻纹上。两排齿纹,一排向左,一排向右,中间隔着一道浅槽。她将器物底部贴近砖壁上的齿纹,比了比方向——吻合。器物底部的纹路与砖壁上的齿纹方向一致,像是一对本应相合的模具。
她却没有急着插入。反而蹲下身,看向砖壁底部。
在那排齿纹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砖面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擦痕。像是硬物在这里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不深,颜色却比周围更浅。她伸出手指,沿着擦痕的方向缓缓摸了一遍——横向的,从右往左的移动痕迹,停在暗门缝隙的边缘便消失了。
她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道缝隙。缝隙极窄,乍看整面墙浑然一体,若非火把倾斜的光恰好照出一条竖直的暗线,几乎不可能被人察觉。她将手掌贴上去,沿着缝隙的一部分轻轻推了推。砖壁纹丝不动,但指腹传来一丝极为轻微的松动——不是砖壁本身,而是缝隙深处,好像嵌着一层薄片,在压力下微微颤动。
她自腰间抽出匕首,将刀尖探入缝隙,小心地拨了一下。刀尖触到一片薄薄的金属——掩埋在灰土之下,颜色几乎与砖壁融为一体,若不是刀尖刮过时传来金属的触感,她几乎要以为那不过是一块砖石的棱角。匕首顺着那片金属的边缘划了一圈,清掉附着的灰土,露出一块约莫两指宽、三指长的铜片,嵌在砖壁的凹槽内。铜片表面有一个细小的圆孔,位置与手中器物中央的圆孔几乎完全重合。
她没有立即将器物插进那个圆孔。她蹲在那里,看了看铜片,又看了看手中的器物,然后将器物翻过来,将铜片上的圆孔对准嵌在砖壁上的铜片圆孔。两个孔洞重合的瞬间,一声极轻的“嗒”从掌下传来,像是两个零件吸合在了一起。
她握住器物,试探着水平推动。器物带动着嵌在砖壁上的铜片,沿着那道擦痕的方向,从右向左滑动了约莫一根主指的长度,然后停住。
停住的同时,暗门缝隙内传来一声沉涩的摩擦。砖壁本身没有移动,但缝隙边缘的灰土开始簌簌落向地面。
矮瘦男人一直蹲在旁边,没有出声。听到那声摩擦后,他压低了火把,光照向砖壁底部。暗门缝隙的底端,砖壁与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微小的错合——原来那面看似固定的砖壁底部,藏着一块可以横向移动的嵌板。嵌板移开约莫两指的间隙,隙后漆黑一片,望不见里面的空间,却有一阵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干燥的灰尘味——常年无人开启的封闭气息。
林晚晚没有急着扩大那道缝隙。她松开手,退后半步,对矮瘦男人说:“里面还有空间。”
矮瘦男人没有答话。他将火把移到缝隙前,让光斜照进去。火光透入间隙,映出内侧的轮廓——像是一间更窄的暗室,四壁同样是青砖砌成,地面铺着石板,面积比外间的石室小了许多。暗室中央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被光影切割成模糊的轮廓,看不太真切。
矮瘦男人将火把往缝隙内又伸了一些。光照亮了那东西的顶部——一个方形轮廓,约莫齐腰高,像口箱子,又像一张矮桌。箱体表面罩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看不清材质,但边缘的线条笔直,显然出自人工。
林晚晚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搭在器物上,感受着掌心那份沉甸甸的份量。她已将两件器物分开——木块握在左掌,铜钥匙握在右掌。在没有拼合的触感里,两者似乎都轻了些许,像缺失了什么。她没有将它们在此时拼回,只是这样分开握着,走回那道扩大了两指的缝隙前,蹲下来,将铜钥匙举在身前,使它借着火把的光在地面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她透过缝隙看进去。暗室中央那道方形轮廓的影子落在石板地面上,随火光微微飘摇。她没有伸手,只这样望着,让那道轮廓在心底慢慢成形。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站起身:“把缝隙再推开一些。”
矮瘦男人走到砖壁前,将手掌贴在嵌板边缘,平稳施力,将嵌板沿着擦痕的方向又推出约莫一掌宽的距离——足够一人侧身通过了。他先一步钻入暗室,火把在门洞内照出一个橙色的光团。林晚晚跟在他身后,侧身进入。
暗室比外间石室更小,约莫只有两丈见方。四壁干净,几乎没有渗水或侵蚀的痕迹。中央放着一只木箱,暗色木材制成,边角以铜皮包住,铜皮表面已氧化成青绿色,但铆钉仍然牢固,没有一丝松动。木箱没有锁,箱盖闭合,盖缝处没有积灰——不像近期被人打开过,却像是经常有人拂拭尘土,更像是被人精心保养着,定期检查。
矮瘦男人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出口或机关。他将火把插入墙上一个缺口——像是预先留下的插孔——然后走到箱子旁蹲下,查看箱盖与箱体之间的缝隙。他拔出匕首,沿着盖缝小心地刮开木屑和干固的油垢。刮到第三遍时,箱盖边缘露出一道浅槽。浅槽内嵌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铜线,从箱盖边缘一路延伸到箱体前侧,末端连着一枚圆形的铜钮。
矮瘦男人没有碰那枚铜钮,回身看向林晚晚。
她站在箱子前,将木块和铜钥匙重新合在一起,握在掌中,然后慢慢蹲下来。她没有立刻将器物靠近铜钮,只将铜钥匙举在光亮处,让它的轮廓投在箱面上——钥匙端的轮廓,与铜钮的外圈形状几乎完全重合。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钥匙的端部对准铜钮,平稳地按了下去。
铜钮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陷入箱体半寸。箱盖内随即传来一阵缓慢的机括运作声——像上了油的齿轮在转动,没有卡顿,没有涩响。像是被精心维护着,只等这一刻的到来。
箱盖轻轻弹开一道缝,一股干燥的、混合着旧木与油脂的气息从箱内溢出。她没有立即掀开箱盖。先按住箱盖边缘,等那股气息散尽,才缓缓地将箱盖完全打开。
暗室里的火光落在箱内的物品上。
林晚晚低头看着箱中的东西,没有动作,没有出声。她就这么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