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巴里的车队动了!”
顾平冲进帐篷时,江潮正把那个写着“钪层”的记录本合上。外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混杂着土语叫骂。
“几辆车?”
“六辆皮卡,都架着机枪。”顾平抹了把汗,“他们这是要硬冲营地。”
江潮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远处尘土飞扬,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正沿着矿区土路颠簸驶来。车斗里站着穿迷彩服的武装分子,手里的AK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冷锋那边呢?”
“刚收到消息,北边二十公里外有架飞机起飞。”顾平压低声音,“是那种老式的侦察机,能带火箭弹。”
江潮点点头,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台临时搭建的通讯设备。几个技术员正紧张地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着矿区周边的地形图。
“把强磁发射装置对准东北方向,仰角四十二度。”江潮指着屏幕上一片深红色区域,“就这片铁磁矿脉的正上方空域。”
技术员愣了愣:“江总,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啊……”
“照做。”
设备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营地外围,巴里的车队已经逼近到五百米内,机枪手开始朝天鸣枪示威。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天空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嘶鸣。
那架老式侦察机像喝醉了酒似的在空中左右摇摆。驾驶舱里,飞行员拼命拍打着仪表盘——所有指针都在疯狂乱转,高度表显示的数字从三百米跳到三千米再跳回零。
“见鬼!这他妈什么情况?!”
无线电里传来冷锋的怒吼:“稳住!给我稳住!”
“稳不住啊老板!所有仪器都失灵了!”
飞机在空中画了个诡异的弧线,然后一头扎向丛林深处。几秒钟后,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团黑烟升起。
地面上的巴里武装也乱了套。
“老大!无线电没信号了!”
“前面那辆车怎么停了?”
“谁他妈开的枪?!”
六辆皮卡在红土路上挤成一团。失去了空中指引,这群武装分子在复杂的地貌里像无头苍蝇。有人以为是遭遇伏击,朝着可疑的树丛扫射,结果打中了前面自己人的车胎。
“操!你打老子干什么?!”
“不是我!是那边!”
内讧就这样莫名其妙开始了。
江潮站在营地围栏后,用望远镜看着这场闹剧。顾平在旁边直咧嘴:“这帮孙子自己打起来了。”
“让他们打。”江潮放下望远镜,“去把咱们那堆‘废矿渣’搬出来。”
半小时后,巴里的武装分子已经打得差不多了——三辆车趴窝,七八个人挂彩,剩下的正互相指着鼻子骂娘。
江潮让人在营地空地上摆了个简易工作台。那堆从钻井平台运回来的深灰色矿渣堆在旁边,看起来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巴里首领。”江潮朝那个满脸横肉的武装头目招招手,“过来看看。”
巴里阴沉着脸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把AK。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警惕地盯着四周。
江潮拿起一个金属罐子,往矿渣堆里倒了点透明液体。那液体一接触矿石就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出几缕白烟。
“这什么玩意儿?”巴里皱眉。
“修复土地的催化剂。”江潮用镊子从反应后的残渣里夹出一小撮银白色结晶,放进玻璃瓶里,“这片矿区被过度开采,土壤酸化严重。用这个处理过的矿渣回填,能恢复地力。”
巴里盯着那瓶银白色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但他不懂这些技术,只能哼了一声:“你把我当傻子?就这破玩意儿值得你大老远运过来?”
“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江潮把玻璃瓶递给他,“拿去,算是我给康萨尔港的见面礼。”
巴里接过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里面的银色结晶在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揣进了兜里。
“车队损失的钱,你得赔。”
“赔。”江潮爽快地说,“不过得等我的设备运出去之后。”
正说着,卫星电话响了。
江潮走到帐篷里接起来,是林晚意从国内打来的。
“江总,伦敦金属交易所出事了。”林晚意的声音有些急促,“天极联盟在疯狂抛售镍矿合约,今天已经砸下去三万吨。镍价跌了百分之十二。”
“他们想压价让我血本无归?”
“对。咱们在非洲的矿场主要产出就是镍,如果价格崩盘,前期投资全得打水漂。”
江潮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晚意,帮我联系瑞士银行苏黎世分行。用咱们刚探明的稀有金属储量做抵押,申请信用贷款。”
“贷款?现在?”
“对。贷出来的钱全部买进镍矿合约——他们抛多少,咱们吃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大概两分钟,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江总,咱们的储量评估报告……他们认了。初步授信额度是八亿美元。”
“那就开始扫货。”
挂掉电话后,江潮走出帐篷。巴里还在那儿跟手下吵吵嚷嚷,争论着该赔多少钱。
“别吵了。”江潮打断他们,“明天开始,我的人会修复被你们破坏的设备。一周内,第一批矿石会从康萨尔港运出去。到时候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
巴里眯起眼睛:“你要是耍花样……”
“我要耍花样,刚才那架飞机就不会掉在敌对部落的领地里。”江潮平静地看着他,“冷锋的人现在应该正被当地人追着打吧?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巴里的脸色变了变。他掏出自己的卫星电话,拨了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忙音。
他又试了几个号码,全是忙音。
“这……”
“忘了告诉你。”江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上面有个小小的屏幕,“从昨天开始,这片区域的所有通讯中继站都换了主人。现在想打电话,得用这个。”
他把设备扔给巴里。那是个改装过的对讲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不断变化的数字代码。
“这是什么鬼东西?”
“潮起集团开发的矿区专用通讯系统。”江潮说,“密码每天更换一次,只有我的人知道算法。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看着巴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在这片土地上,现在只有一种通讯语言。而这套语言的密码本,在我手里。”
巴里攥着那个黑色设备,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最终没敢发作——远处丛林里又传来几声枪响,不知道是冷锋的人在逃命,还是当地部落又在火并。
江潮转身走回帐篷,在摊开的地图上用红笔勾画。苏黎世、桑托斯、康萨尔港,三个点连成一条曲折的线,像一把钳子,正好扼住大西洋航道的咽喉。
顾平凑过来看:“江总,咱们这是……”
“合围。”江潮放下笔,“铁矿、港口、金融通道,现在齐了。”
帐篷外,夕阳把红土地染成血色。更远处的丛林里,冷锋正狼狈地躲开当地土著的追击,他手里的卫星电话已经成了废铁——所有频道里都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一个用中文循环播放的录音:
“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