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丢在办公桌上。
伦敦警察厅的人还在楼下大厅等着，文件摊开在扣押清单那一页。顾平站在门口，脸色有点发白：“老板，他们说要带江灵小姐回去协助调查……”
“让她签个字。”江潮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顾平，“签完字，他们自然会放人。”
顾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眼睛瞪大了：“无限抵押声明？这……这等于把基金会名下所有资产都……”
“去办。”
江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顾平后背发凉。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半小时后，江灵被警方释放的消息传了回来。同时传回来的，还有纽约那边陆小曼的即时反应——晨曦资本的账户里，突然多出了一批名义价值三点七亿美元的资产包，全部是雷曼兄弟发行的次级抵押债券。
电话响了。
江潮接起来，听见陆小曼在电话那头笑，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江总，这份礼物，还喜欢吗？”
“喜欢。”江潮说，“正好缺钱花。”
陆小曼的笑声停了停，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几秒后，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还能翻身？江潮，你名下的基金会现在就是个空壳，伦敦这边的资产已经被我全部切断了。接下来，我会让你在北美的每一分钱都动不了。”
“拭目以待。”
江潮挂了电话。
办公室门被敲响，秘书探头进来：“江总，美联储清算办公室的艾德里安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
艾德里安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进办公室，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藏不住。
“江先生。”艾德里安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根据联邦储备系统的监管要求，我们需要对潮起集团在北美地区的部分资产进行临时冻结。这是通知函。”
江潮没接那份文件，反而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薄薄的文件袋，推了过去。
艾德里安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艾德里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文件袋。里面只有两页纸，第一页是一份交易记录清单，时间标注在雷曼兄弟股价暴跌前三天。第二页是一张持股证明的复印件，持有人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写着“艾德里安·威尔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雷曼兄弟倒闭前一周，你通过三个离岸账户抛售了价值四百二十万美元的个人持股。”江潮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按照联邦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规定，这属于内幕交易。量刑标准是多少来着？十年？还是十五年？”
艾德里安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试图保持镇定，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江潮指了指他带来的那份冻结通知，“把这份文件里的‘第一债务清算人’，改成晨曦资本。”
“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江潮笑了，“艾德里安先生，你觉得是程序重要，还是你的自由重要？”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艾德里安最终拿起笔，在文件上划掉原来的名字，重新写上了“晨曦资本”四个字。他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聪明人的选择。”江潮收起那份修改后的文件，“你可以走了。”
艾德里安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
顾平从隔壁房间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老板，你怎么弄到那些资料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江潮把文件扔给他，“去，把这份东西传真给所有合作银行。另外，让财务部发个公告，就说潮起集团决定放弃所有海外银行的债务兑付，集中资金回购次级债券。”
“回购那些垃圾债券？”顾平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些东西马上就要变成废纸了！”
“所以要溢价回购。”江潮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溢价百分之三十。”
顾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执行命令。
公告发出去的当天下午，二级市场就炸了锅。
陆小曼在纽约的交易室里，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身后的分析师团队正在快速计算：“陆总，潮起集团的回购公告发布后，雷曼债券的价格被抬高了百分之三十五。如果我们现在进场做空……”
“不。”陆小曼打断他，“不做空。跟进去，扫货。”
分析师愣住了：“可是这些债券的风险评级已经降到垃圾级了，雷曼随时可能——”
“江潮在赌。”陆小曼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光，“他在赌雷曼能撑过去，赌这些债券还能翻身。他想用这种绝望的自救来保住最后一点颜面。那我们就成全他——把他想要的东西，全部买下来，让他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抓不住。”
她走到交易台前，抓起内部电话：“给我接高盛、摩根士丹利、还有瑞士信贷的杠杆部门。我要借钱，能借多少借多少。”
“陆总，这太冒险了……”
“按我说的做！”
当天晚上，老莫按照江潮的指示，把那十亿美元保证金分批次投入市场，制造出潮起集团正在“全力护盘”的假象。陆小曼果然上钩了——晨曦资本的账户像疯了一样在二级市场扫货，价格越抬越高，她借来的杠杆资金也越滚越大。
凌晨两点，江潮还在办公室里。
顾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交易报告，声音都在发颤：“老板，陆小曼已经投入超过八十亿美元了……她把能借的钱全借了，连西方财团那笔短期过桥贷款都动用了。”
江潮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雷曼兄弟股价的曲线——已经跌破了三美元，离破产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
“差不多了。”他说，“把我们手里最后那份清算豁免权，挂出去卖。”
“卖给谁？”
“随便哪家竞争对手都行。”江潮顿了顿，“标价一美元。”
顾平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美元？那份豁免权市场估值至少两千万——”
“挂出去。”
一小时后，交易屏幕上跳出一条成交记录：潮起集团持有的“雷曼兄弟破产清算优先豁免权”，以1美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摩根大通旗下的资产管理公司。
几乎在同一时刻，雷曼兄弟正式向纽约南区联邦破产法院提交了破产保护申请。
屏幕上的债券价格曲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线坠落。
陆小曼在纽约的交易室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账户里的资产价值在十分钟内蒸发了百分之六十。杠杆资金的追加保证金通知像雪片一样飞来，她试图平仓止损，但市场上已经没有任何买家了。
所有的流动性，都在那一刻彻底冻结。
她抓起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江潮的号码。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江潮……”陆小曼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你算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江潮平静的声音：“陆小姐，这才只是开始。”
忙音响了起来。
陆小曼瘫坐在椅子上，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不断跳动，每跳一次，她的资产就缩水一大截。交易室里一片死寂，所有分析师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窗外，纽约的夜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的帝国，在黎明到来之前，已经塌了一半。
